1998年,黑龙江兰西县新华村发生一起命案,嫌犯刘桂林持斧镰行凶致一死一伤,案发后人间蒸发。被害人的儿子邹凤利苦寻28年,终于在2026年4月,于200公里外的杜尔伯特县街头发现了凶手,并与警方将其抓获。
被害人家属没想到的是,即便当年有很多人目睹了刘桂林行凶过程,刘桂林本人在落网后也供认不讳,检察机关仍因证据不足未对其批捕。刘桂林被关押了十几天,就取保候审,走出了看守所。

警方抓捕刘桂林时画面
据新京报报道,警方告知家属,当年的尸检报告、凶器和现场勘查记录等证据如今均杳无踪迹。检方也表示,“公安机关移送过来的证据材料基本都是最新的,没有以前的那些证据材料,比如用什么凶器杀的人,都没有证据来证明”。
被害人家属多次找到兰西县公安局交涉,只得到“公安局搬过家,找不着了”。
7月6日,大河报《看见》记者联系到被害人儿子邹凤利,他表示,目前案件陷入困境,警方表示将补充侦查,可当年的案发现场早已灭失,父亲的遗体也已经火化,如何补充是难题。
7月8日,兰西县公安局相关负责人回应《看见》记者称,目前正在补充侦查,对于部分卷宗丢失情况不便回应。
邻里琐事引发血案致一死一伤
1998年,邹凤利30岁,与父母同住在黑龙江省绥化市兰西县新华村,刘桂林一家住在他们家西侧。
家属告诉记者,案发7月5日,邹凤利表弟庄永贵(该案另一受害人)家饲养的鹅苗,被刘桂林散养的狗咬死,遂上门向刘桂林讨要说法,双方争执后各自回家。
当天傍晚,刘桂林携带凶器砸碎邹家窗户破门而入。彼时,庄永贵居住在邹家,邹凤利回忆,“刘桂林一手拿着斧头一手拿着镰刀,称我要杀了你们”。
邹凤利跳窗将年幼的孩子送到院外,等他转身返回时,父亲已被刘桂林砍倒在地,“后背被砍了1刀,脖子是被斧头砍的”。
刘桂林行凶后,又砍伤了庄永贵,众人忙着抢救伤者,混乱之中,刘桂林逃离现场,不知去向。邹凤利的父亲被送往镇卫生院抢救,但因伤势过重无力回天。
邹凤利回忆,法医在卫生院当场完成尸检,自己全程在场,并在尸检文书上签字确认,民警次日清晨对邹家老宅进行了现场勘查。没过多久,刘桂林妻子与孩子也一并从村里消失。
邹凤利称,案发当年,警方在兰西县及周边进行过搜寻,但未找到刘桂林,此后也没再发布通缉。
家庭出游撞上杀父仇人
按照当地习俗,横死之人不能进入祖坟,邹凤利父亲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孤零零葬在荒地,每逢上坟,邹凤利心里都不是滋味。
邹凤利表示,因案件迟迟未破,村里流言四起,当时自己在县城置办门面房、开小卖店,不少村民私下揣测他收了凶手钱财,骂他不孝。流言越传越广,连其亲属都信以为真,在家庭聚餐时,有长辈拍着桌子骂他没良心,污名伴随他20多年。
七八年前,有村里人告诉邹凤利,在杜尔伯特县看到了刘桂林。杜尔伯特县为黑龙江省大庆市下辖的蒙古族自治县,距离兰西县约200公里。
得到线索后,邹凤利将信息提交兰西县公安局,还自行驱车前往当地搜寻多日,但一无所获。此后,他频繁前往公安局询问案件进展,期盼能抓住凶手,给父亲一个交代。
多年间,警方多次组织跨区域摸排,奔赴杜尔伯特搜集线索,可仅凭模糊体貌、没有清晰人像,每一次搜寻都落空。
警方曾对其信访答复称,兰西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一直未放弃对此命案积案的侦破工作,但由于跨越时间长、案件复杂,犯罪嫌疑人至今未归案。为全力攻克此案,兰西县公安局专门成立以局领导为组长的专案组,加大案件侦破及追逃力度,穷尽一切侦查手段,力争尽快将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还被害人及其家属公道,维护法律尊严与社会公平正义。

警方出具的告知书
转机出现在2026年1月,兰西县公安局通知邹凤利前往辨认人像照片。在成组的照片中,他一眼指认出潜逃多年的刘桂林。同时得知,刘桂林已经更名为刘宝才,户籍也进行了变更。
据新京报报道,在杜尔伯特居住20年间,化名 “刘宝才” 的刘桂林脾气依旧暴躁,多次与人动手冲突,却始终无人知晓他的命案前科。更令人唏嘘的是,当地社区工作人员证实,他还成功办理了当地城镇低保,每月领取数百元补助,直至身份败露才被停发低保。
今年4月下旬,邹凤利计划带着80多岁母亲驾车前往齐齐哈尔散心,因心中仍存一丝找到凶手的念想,因此路线规划途径杜尔伯特县。
4月21日清晨,一行人驾车途经当地一处三岔路口,邹凤利一眼认出路边行走的女子正是刘桂林妻子,没过多久,潜逃28年的刘桂林从路边一处小院走出。
邹凤利立刻停车拨打110报警,警方将刘桂林当场控制,并被移送兰西县公安局。
警方告知家属,审讯中,刘桂林对其当年行凶一事已经供认。
邹凤利专程给出警派出所送去锦旗,就在一家人沉浸在大仇得报的喜悦中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刘桂林被办理取保候审,走了出看守所。

刘桂林落网后,邹凤利向抓捕民警送锦旗
警方称“当年的尸检报告、现场勘查报告等材料缺失”
关于刘桂林被取保候审一事,民警告知邹凤利,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公安机关依法变更强制措施,警方向家属透露,当年的尸检报告、现场勘查报告、凶器现在这些都没有。
邹凤利称,自己晰记得,当年法医在卫生院进行了尸检,自己和表弟庄永贵全程在场,自己在尸检报告签了字,这份手写的尸检文书由警方收存。
家属多次与兰西县公安局交涉,得到答复称,公安局搬过几次家,可能是这期间卷宗材料不慎丢失,不存在人为隐匿情况。
家属提供的一份录音中,刑警队相关负责人表示,因为当年的尸检报告、现场勘查报告等材料缺失,已经造成了嫌犯没有被批准逮捕,公安局已经启动了追责问责程序,追责问责不是目的,目标是找到当年的证据材料。“我参加工作30多年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邹凤利向记者表达了顾虑,当年案发的老宅早已拆除,其父亲的遗体也早就火化,不可能重新尸检。他很担心,补充侦查仅能走完法定程序,如果补充侦查也无法达到起诉条件,该怎么办?
7月8日,《看见》记者从该案另一受害人庄永贵处了解到,警方于8日上午对其1998年被砍伤部位进行伤情鉴定,并做了笔录。其表示,警方鉴定伤口长约20厘米。庄永贵称,他从警方交谈中得知,嫌犯刘桂林疑似已被重新收监,送进看守所。
同日,《看见》记者联系到兰西县公安局刑警队相关负责人,对方表示,警方正在补充侦查。
随后记者联系到兰西县公安局相关负责人,对于受害人称刘桂林被重新收监情况,该负责人回应,因涉及案情,不便透露。记者询问关于部分卷宗丢失情况,是仅该案卷宗有遗失,还是其他卷宗也有遗失,负责人表示不便回应。
就此事,记者咨询了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赵俊春律师,他认为,即使部分卷宗真的不完善,警方一般会本着“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等原则,依法实施补救措施、依法重新开展侦查取证或补充侦查,如重新询问被害人家属、二次走访目击证人、复勘案发现场、开展侦查实验、将重新取证结果与嫌疑人供述进行交叉对比等,还原案发过程、细节,补强案件事实。
赵俊春律师认为,若真的因国家机关保管过错丢失关键物证导致刑事程序无法推进,本着“保护公民合法权利”原则,邹凤利可依法申请国家赔偿。
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确立的归责原则,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害公民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受害人即有权索赔。赵俊春律师认为,其中“损害”不限于单纯财产毁损,行使职权造成的实质性权益损害(包括精神损害)同样应纳入赔偿评价范围。
此外,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六条,受害的公民死亡,其继承人和其他有扶养关系的亲属有权要求赔偿。
来源:大河报 记者 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