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下午，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上海会见来华出席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级别会议的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同日，来自29个国家的代表在上海签署《关于成立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的协定》，29国成为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WAICO）创始成员国，哈萨克斯坦以创始成员身份参与其中。

也是在7月16日，托卡耶夫与中国高科技企业负责人举行圆桌会议。此次托卡耶夫在上海工作访问期间，中哈双方共签署70余项商业协议，总金额超过150亿美元。从元首外交到多边治理，从数字基础设施到先进制造，中哈合作的新议题正在快速增加。

一天之内，多重议程在上海密集交汇。如果为这些动向寻找一个观察关键词，“智能伙伴”颇具解释力。它既呼应本届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智能伙伴共创未来”的主题，也折射出中哈合作正在从传统的基础设施互联互通，进一步向数字基础设施、产业应用、科技创新和治理协作等多个层面拓展。

两种“时间表”在WAICO交汇

2026年，对中哈两国而言都非比寻常。

中国在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深化拓展‘人工智能+’”。哈萨克斯坦则将2026年确定为“数字化和人工智能年”。

中哈两国两种各有侧重的发展部署，在上海形成新的交汇。这一交汇有着深厚的双边关系基础。在中哈永久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保持高水平运行的背景下，习近平主席在会晤中指出，两国关系展现出巨大合作潜力和广阔发展空间；托卡耶夫总统则表示，哈萨克斯坦视对华关系为哈外交首要方向。

一边是中国在应用场景、产业链和技术生态方面的积累，一边是哈萨克斯坦在制度建设、数字金融和算力基础设施方面的加速布局。双方优势的互补，使人工智能合作正在从单点项目和增量议题，逐步成长为中哈务实合作新的增长点。

作为中亚重要国家和“一带一路”首倡地，哈萨克斯坦近年来持续提升对人工智能治理议题的参与度。托卡耶夫总统在此次大会开幕式上表示，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已成为讨论全球人工智能议程的重要平台，并支持“人工智能服务全人类福祉”的理念。对哈萨克斯坦而言，参与WAICO既是其拓展多边技术合作的平台选择，也与国内推进人工智能立法和数字化转型的政策方向形成呼应。

WAICO的设立，为哈萨克斯坦进一步参与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合作提供了新的多边平台，也为中哈在能力建设、政策交流和治理协作等方面拓展合作打开了新的空间。

70余项协议：从签约清单看合作结构之变

如果说WAICO呈现的是治理与机制层面的新进展，那么托卡耶夫此次在上海工作访问期间中哈双方签署的70余项商业协议则更直观地呈现出中哈产业合作的扩容。

在16日托卡耶夫与中国高科技企业负责人举行圆桌会议上，双方交换的17项合作文件覆盖人工智能、数字化、汽车制造、交通物流、港口建设、钢铁、金融、机器人、通信、数据中心、教育等领域。托卡耶夫在圆桌会上还介绍，2025年中哈双边贸易额达到490亿美元，中国对哈累计投资超过300亿美元，目前有8500余家有中国资本参与的企业在哈运营。这些数据构成了新一轮高技术合作得以展开的现实基础。

签约清单值得细看。数字基础设施方面，哈萨克电信与亨通集团就“数据中心谷”项目签署合作基本原则协议；战略科技方面，哈萨克斯坦人工智能和数字发展部与华为签署战略合作协议；教育科研方面，哈萨克人工智能研究大学（Qazaq AI Research University）与上海创新研究院签署合作备忘录。合作内容开始从单纯的设备和项目投资，向技术、科研、人才培养和产业生态等更长链条延伸。

智能汽车和机器人也是此次签约的亮点。萨姆鲁克-卡泽纳国家基金、Freedom Holding Corp、阿斯塔纳市政府与吉利汽车集团签署谅解备忘录，围绕电动汽车基础设施和人工智能在汽车产业中的应用展开合作；QazbotTechnologies与智元机器人签署战略合作协议；阿拉木图市政府、NERO Group与优必选机器人也就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技术合作达成协议。对中哈产业合作而言，这些项目的意义不只在于新增投资额，更在于合作开始进入智能制造、产业技术和本地化生产等环节。

传统能源和基础设施合作并未因此退场。习近平主席在会晤中仍明确提出拓展能源矿产合作、加快重点项目落地。

此次科技、制造和数字经济项目的集中出现，更适合被理解为对既有合作版图的增量扩展，而非对传统领域的替代。中哈务实合作正在呈现出更加多元、更加产业链化的结构：能源、交通等传统合作继续夯实基本盘，数字经济、先进制造和人工智能则不断形成新的增长点。

从此次圆桌会议及签约内容看，哈方关注的不只是资本引入，也包括先进技术落地、产业本地化和创新能力建设。这一取向点出了本轮合作变化的核心：从吸引投资，进一步走向技术合作、产业协同和能力建设。

“智能伙伴”：观察中哈合作的新坐标

如果把“智能伙伴”作为观察当前中哈数字合作的一个关键词，它所指向的并不是一种新的官方双边关系定位，而是双方合作议题正在发生的结构性变化：从基础设施和单个项目，逐步延伸至产业、技术、制度与治理等多个层面。

这种变化至少可以从三个层面观察：

第一，经验与制度的相互参照。习近平主席在会晤中表示，中方愿分享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等技术，助力哈萨克斯坦实现数字化转型。与此同时，哈萨克斯坦已生效的《人工智能法》、已通过的《数字法典》，以及数字坚戈等金融科技探索，也为观察不同国家如何推进数字治理提供了新的案例。这里的“分享”不是简单复制，而是在不同发展条件下寻找可对接、可借鉴的制度和技术经验。

第二，产业与项目的优势互补。从华为的战略合作到吉利、理想汽车的产业项目，从亨通参与“数据中心谷”到机器人领域的合作，中国企业的技术、资本、工程和制造能力，与哈萨克斯坦的能源、区位、市场和政策空间形成互补。

第三，治理议题的协同参与。托卡耶夫总统明确表示愿同中方积极开展人工智能全球治理合作，哈萨克斯坦又以创始成员身份加入WAICO。由此，中哈人工智能合作开始同时覆盖技术应用、产业发展和治理讨论。对于不同发展阶段的国家而言，这一合作路径提供了一个值得观察的案例：技术合作与治理合作可以并行推进，各方也可以在保持自身发展路径和对外合作多元性的同时，围绕共同关切寻找新的合作空间。

从驼铃到数据，从丝绸到算力——中哈合作的内容正在不断扩展。当“‘一带一路’首倡地”哈萨克斯坦与加快推进“人工智能+”行动的中国在上海再次相遇，这条古老的欧亚走廊所承载的，已不只是商品与商旅，也包括数据与算力、技术与产业，以及围绕数字时代治理问题展开的新合作。

中哈是永久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在这一框架下，“智能伙伴”或许可以成为观察这一轮中哈合作新动向的一个恰当关键词。它不是对既有双边关系定位的替代，而是对数字时代合作内容不断丰富、合作层次不断延展的一种概括。

（古丽孜依·白山，博士，上海外国语大学俄罗斯东欧中亚学院中亚语系主任、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