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波普商人,作者:哲空空,原文标题:《谷歌AI风云录:巨兽诞生》

引子:密室对话

2024年10月9日,三级飓风米尔顿,登陆佛罗里达西海岸。

佛罗里达州是美国大选中的7个核心摇摆州之一,也是特朗普的传统票仓。

特朗普和哈里斯围绕飓风救灾,展开了剧烈的攻防战。

与此同时,这天夜里,硅谷山景城,谷歌总部顶层的一间密室,进行着一场悄无声息的“头脑飓风”。

这间谷歌密室,风格极简,温度宜人,办公桌上放着两杯白开水,落地窗外,夜风呼啸。

谷歌创始人拉里·佩奇,笑意盈盈,像打量一件名贵瓷器,望着坐在他对面的哈萨比斯。

哈萨比斯是华裔混血,身型瘦小,双眼深邃,黑框眼镜的镜片,似乎是为了遮挡那混杂着好胜心和神经质的炙热目光。

佩奇举起白开水,说道,干杯,伟大的诺贝尔奖得主。

哈萨比斯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哈萨比斯笑笑,我怎么感觉,你早就知道我会得奖,就像“内定”似的。

佩奇白皙的鹅蛋脸,浮现一抹红晕,嘴角上扬,拉扯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没有人能内定诺贝尔奖,这是常识,诺贝尔奖委员会,投票记录封存50年,即便我佩奇,财可通神,也无从公关”。

哈萨比斯说,这我都懂,但我就是觉得你提前知道,这就像,怎么说呢,这就像……一种直觉。

佩奇笑了,直觉?这可不是科学家该用的词。

两个人,目光一碰,彼此心照。

随即,他们默契地转换了话题,聊起2023年从谷歌离职的辛顿。

佩奇说,辛顿老了,他跟马斯克一样,是个“物种主义者”,偏袒人类,认为AI发展太快,会对人类造成威胁,他甚至说后悔研究“深度学习”。

哈萨比斯说,辛顿跟谷歌解绑,是为了在奇点来临的危险时刻,可以不用顾及公司利益,去做吹哨人。

小啜一口水,佩奇接话道,辛顿的那种负罪感,就像目睹核弹爆炸的奥本海默,记得诺兰电影里,还提到《薄伽梵歌》的句子:现在我成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

哈萨比斯饶有兴趣地盯着佩奇,你就不担心我,也会像辛顿那样,离开谷歌,去做吹哨人?

佩奇放下水杯,看了哈萨比斯一眼,不,我不担心,你是另外一种天才,或者说,另外一种疯子,你没有那么大的负罪感,也没有那种对整个人类的道义感,就像你们英国人唱的,别把整个世界抗在自己一个人肩上(Don’tcarrytheworlduponyourshoulder)。

哈萨比斯扶了扶黑框眼镜,没错,比起整个人类,我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好奇心负责。

计算机不过是沙子和铜线的集合体,它们为何能产生如此大的力量?电子不断移动,就能创造出击败围棋大师的AI?这太不可思议了。

每天凌晨,当我坐在办公桌前,都感觉现实正在凝视着我,向我尖叫,仿佛试图在告诉我什么,宇宙万物背后,有一个巨大的谜团,等着我去解开,这是我研究AI的终极目的。

至于说,我的研究是否会给世界带来灾难性的后果,那是另一码事,不在我的优先考虑范围之内。

听完哈萨比斯这席话,佩奇望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也多了一点复杂,就像揽镜自照,看见同类。

哈萨比斯说,你刚才说马斯克是“物种主义者”,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因为我们的研究,AI,或者是数字生命,取代了人类,你会怎么样?

没有一秒钟犹豫。

佩奇说,我乐见其成。

1

AI怪客

1997年,美国一个AI会议现场。

那时,世界正处于AI寒冬,参加会议者,都被视作怪人,尽管他们中,有许多大学教授,以及身价不菲的商业先驱。

一个近乎秃顶的“大耳朵”,领着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少年,来到会场,四处望了望。

人比想象中的多。

“大耳朵”和“青春痘少年”,找了个前排位置坐下,方便观摩吐槽。

演讲台上,卡内基梅隆大学的老教授,正在布拉布拉说着拟真计算机智能体。

老教授展示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有3个弹跳的团块,最大的那个,标注着“熊”,中等的那个,标注着“狗”,最小的那个,标注的是“老鼠”。

熊追狗,狗追老鼠,老鼠吓熊。

老教授一边演示,一边洋洋自得地说,这代表了学术界AI编程的最高水平。

“大耳朵”和“青春痘少年”,看着老教授的表演,彼此相视一笑,充满讥讽味道。

老教授眼尖,心眼小,演示完毕,走到讲台下面,来到二人面前,气势汹汹问道,你们刚才是在笑话我吗?

“大耳朵”耸耸肩,翻了个白眼,似乎在说,你这段位,还不配跟我对话。

老教授火冒三丈,索性拽了把椅子,坐在他们面前。

“青春痘少年”一脸天真,对老教授说,你想看看我们做的东西吗?

说罢,“青春痘少年”打开笔记本电脑,向老教授展示他们的演示视频。

刚开始,老教授一脸不屑,看了几秒后,脸色大变,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老教授惊声尖叫,这是什么?你们是谁?

2

象棋神童

“大耳朵”是牛蛙公司(知名游戏公司)老板莫利纽克斯。

“青春痘少年”是哈萨比斯,当时15岁。

那款让老教授惊声尖叫的视频展示,是二人正在研发中的游戏产品《主题公园》。

15岁的哈萨比斯,在高一时,就提前两年,通过自学,参加“英国高考”,收到了剑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哈萨比斯因年纪太小,无法入学,需要在接下来的一两年里,找点事儿干。

就这样,哈萨比斯通过应聘来到了牛蛙公司。

牛蛙公司的老板莫利纽克斯,是个技术狂人,也是个撒谎成性的偏执自大狂,总是在项目八字没一撇时,就四处宣传,自己的这款游戏产品,将实现史诗级别的技术突破。

哈萨比斯来公司面试时,看到几个少年,在牛蛙的办公大厅,担任游戏测试员,玩得不亦乐乎。

老板莫利纽克斯,以及几个高管,则恶作剧般,躲在暗处,用玩具枪向这几个少年射击取乐。

有个员工,偷偷告诉哈萨比斯,牛蛙公司老板有多恶劣。

有一次,一个孩子不慎被“子弹”打到眼睛,当下便住了院。莫利纽克斯赔了一大笔钱,仍然恶习不改。

还有一次,牛蛙公司设计师,向老板抱怨奖金太少,话音未落,莫利纽克斯便向他扔出一个订书机。

设计师及时闪避,订书机砸中公司鱼缸,鱼缸里的食人鱼在地上乱蹦,设计师吓得脸都绿了。

见此情景,莫利纽克斯拍手大笑。

如果是普通面试者,听完这些老板奇闻,想必要打退堂鼓了。

15岁的哈萨比斯,却觉得兴趣盎然。

莫利纽克斯给哈萨比斯的入职测试,是搞一个牛蛙公司品牌游戏《太空侵略者》的改编版。

太空侵略者游戏

哈萨比斯天赋异禀,属于传说中的神童。

4岁自学国际象棋,几周内便击败教他下棋的舅舅;6岁时拿下儿童组伦敦国际象棋锦标赛冠军;9岁时代表英格兰出征欧洲,并斩获欧洲少年组国际象棋冠军;13岁经权威专家认定,达到国际象棋大师水准,位列U14年龄段全球第二。

国际象棋神童 哈萨比斯

因此,当哈萨比斯接到改编《太空侵略者》的入职测验时,他自然而然,就搞了个该游戏的“国际象棋版本”。

玩家操纵的角色,位于类似国际象棋棋盘的中央,棋子形状的敌人,按照国际象棋的阵型从两侧向玩家逼近。

莫利纽克斯看了游戏演示,惊为天人。

就这样,哈萨比斯进入了牛蛙公司,这里对“天才”特殊照顾,包吃包住。

哈萨比斯跟另外几个达到“天才及格线”的员工,一起搬进了莫利纽克斯的乡村别墅,这是一所散发神秘色彩的牧师宅邸,别墅里有隐藏门和秘密通道。

在这里,生活和工作的界限变得模糊,哈萨比斯带领另外几个蠢一点的“天才”,日夜不停工作,思想不停碰撞,设计出了《主题公园》这款游戏。

牛蛙老板心花怒放,时不时开着凯迪拉克,将哈萨比斯带到公司,为员工们展示最新成果,这引起了一些人的醋意。

一个高管嘟囔说,老板有了新宠。

另一个高管说,这小子究竟是谁?

牛蛙老板视哈萨比斯如己出,给哈萨比斯送了一本书,书名有点怪:《哥德尔、艾舍尔、巴赫》。

这本书让哈萨比斯确立了实现AGI(通用人工智能)的终生目标。

3

颤栗时刻

1995年,距离侯世达写出划时代巨著《哥德尔、艾舍尔、巴赫》,已经过去了十六年。

此时的侯世达,妻子刚去世不久,家里遍布妻子遗物,他避开众人,推掉社交,整天听悲怆的古典乐,翻看亡妻的录像和照片。

侯世达笃信当年写下的论断,创造具有人类智能的机器,是一场重大的智力冒险,是一项至少需要“100个诺贝尔奖”作为奠基的史诗级研究项目。

在《哥德尔、艾舍尔、巴赫》一书的结尾,侯世达列出了关于人工智能的“十大问题”。

《哥德尔,艾舍尔,巴赫》,豆瓣9.4

其中一个问题是,未来会出现能够打败人类国际象棋冠军的人工智能吗?

侯世达的猜想是,不会。

在当年的图书发布会现场,有位读者问侯世达,将来的人工智能,能够生成类似肖邦、贝多芬等音乐家创作出的伟大音乐吗?

侯世达听了,扑哧一笑。

接着,侯世达耐心解释,机器或许可以拼凑出音乐的外壳,却永远无法孕育真正动人的旋律,想要写出肖邦那样饱含悲欢的乐曲,创作和必须亲历人世的沧桑,感受欢乐悲伤,冰冷的电路,没有生命体验,不可能触碰到音乐的灵魂。

1995年,侯世达在边听古典乐,边翻看亡妻遗物时,多年前与读者的问答,浮现在他脑海。

让机器去谱写肖邦?这简直疯了。

侯世达喃喃地说,音乐是人性的堡垒。

几个月后,侯世达的“人性堡垒”轰然倒塌。

侯世达接触到了音乐家大卫编写的一个人工智能程序,这个程序名叫“音乐智能实验”(EMI)。

大卫研发EMI的初衷,是为了让它按照自己的规定,生成音乐片段,帮助自己完成乐曲的创作。

谁料,结果令他目瞪口呆。

EMI遵循大卫“喂”给它的规则来作曲,这些规则用于捕捉作曲的通用方法,将这些规则用在某个作曲家的大量作品上,就能令EMI亦步亦趋学习,生成类似风格的作品。

侯世达坐在钢琴前,谈了一曲EMI“创作”的肖邦风格的马祖卡舞曲。

弹奏中,侯世达惊觉,这个机器创作的乐曲,狂欢灵动中深藏着孤独与忧伤,就像对逝去时光的惆怅凝望。

与亡妻的悲欢往事,一下子钻进脑海,侯世达滴下了眼泪。

一种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侯世达。

之后,侯世达在纽约州的伊士曼音乐学院,做了一场人工智能实验。

侯世达

侯世达简单介绍了EMI,请听众猜一猜,接下来由钢琴家为他们演奏的两首曲子中,哪一首是肖邦的冷门作品马祖卡舞曲,哪一首是EMI创作的乐曲。

台下的听众并非泛泛之辈,有古典乐骨灰级爱好者,有专业演奏家,还有从事音乐理论研究的教授。

听完两首作品,一位须发皆白的音乐教授,站起来说,我听出来了,第一首玛祖卡舞曲,优雅且富有魅力,但缺少“真正的肖邦式”的创作深度,第二首显然才是真正的肖邦,既有抒情的旋律,又有理性的深度,这是机器所模仿不了的。

老教授说罢,台下观众纷纷表示同意。

熟悉的恐惧感再次攫住了侯世达。

老教授以及其他观众,一致认定的肖邦原创,其实是EMI生成的“伪作”。

侯世达大半生笃信的那个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三个令侯世达感到极度不安的推论浮出海面。

要么肖邦音乐的内核远比自己认为的浅薄;

要么音乐的动人力量,仅仅是模式的组合,无关生命感受;

第三个推论最残酷:人类引以为傲的心智和创造力,本身就藏着一套可以被人工智能算法模拟甚至替代的规则。

仿佛老天还嫌侯世达崩溃的不够彻底,侯世达心目中的“人性堡垒”——音乐,被人工智能攻克的两年后,他遭受了另一个重大刺激。

1997年,IBM公司研制的人工智能“深蓝”,一个粗笨、冰冷的黑色机柜,击败了世界国际象棋冠军、人类有史以来最强的棋手卡斯帕罗夫。

“深蓝”大战人类国际象棋冠军

棋王面色惨白,黯然离开赛场,拒绝了赛后合影。

其实,这些人工智能KO人类的案例,有如先知的侯世达,早在多年前,就已一种颇具神秘主义色彩的方式预测到,并写了下来,只是他自己不愿“相信”罢了。

在《哥德尔、艾舍尔、巴赫》一书中,侯世达用理性而具有宿命感的语气写道:

人类大脑是一个纯粹的物理实体,由遵循宇宙普遍规律的生物材料构成,计算机也不例外,二者都依靠微弱的电流运行。

人类大脑在形成观点或构思计划时,也是在对相当于二进制数字的化学信号做出反应。

那种认为人类颅骨内这团黏黏糊糊的物质中存在某种神圣的、无法编程的、独一无二的所谓“灵魂”,只是人类一厢情愿的生物沙文主义偏见。

人类大脑能做到的事情,计算机总有一天也能做到。

在牛蛙公司老板古怪幽暗的别墅里,哈萨比斯读到了侯世达的这些文字。

颤栗的感觉,就像被雷电击中。

那天夜里,他失眠了。

4

争强好胜

1994年秋天,哈萨比斯决心离开牛蛙公司,前往剑桥大学寻梦。

牛蛙老板当即开出一张50万英镑的支票,对哈萨比斯说,上啥劳什子剑桥,继续跟着我干吧,下一款游戏《地下城守护者》,还是你挑大梁。

18岁的哈萨比斯无视了这张花花绿绿的支票。

尽管如此,牛蛙老板依然执着,死皮赖脸,非要把自己的保时捷911 Turbo拿给哈萨比斯,供他上学通勤。

于是,那几年,在距离剑桥十英里外的公路上,时不时能看见一个骨架纤细的狂野理工男,载着几个男女同学狂飙。

哈萨比斯是剑桥的风云人物,一是因为他是国际象棋领域的天才,再者,他是销量达百万套的游戏《主题公园》的创作者。

在剑桥的岁月,哈萨比斯没有一天不思考AI。

侯世达认为,生物学本质是一个信息处理系统,定义生命的不是肌肉或组织,而是赋予它们生命的信号。

从这个角度引申开来,哈萨比斯将“信息”视作构成现实乃至宇宙的基本单位。

既然信息是现实的基本单位,那么,一台能够自主学习并归纳万物信息的机器,就是理解现实的最强大的工具。

抱着这个想法,哈萨比斯在剑桥毕业后,创立了“万灵药工作室”,将AI视作解开万物之谜的“万灵药”。

解开万物之谜是远景,是理想,正如马斯克的移民火星,而在现实面前,公司需要赚钱业务,哈萨比斯选择了他熟悉的游戏行业。

初创公司最缺的是钱。

哈萨比斯的“扎钱”方式,就是展示自己开发的爆款游戏《主题公园》的各种亮眼数据,从而征服投资人。

如果这是在硅谷,无疑是行得通的,但别忘了,哈萨比斯在伦敦。

为了见投资人,哈萨比斯跟他的创业伙伴,穿上了三件套西装,像个人模狗样的绅士。

在一家维多利亚风格的酒吧里,哈萨比斯向投资人慷慨陈词,说了自己在国际象棋领域的成就,以及开发出的爆款游戏。

投资人眼睛亮了,整整领结,用标注的伦敦腔说道,小伙子,你应该有更大的志向,不要局限在自己这个小小的初创公司上,不如来我的公司做外汇交易员吧?

哈萨比斯在心里默默“问候”了这位“伦敦贵族”的祖宗十八代。

在尝试了十几轮无果的风险投资洽谈后,哈萨比斯转向了天使投资,“及时雨”牛蛙公司老板又出手了。

1998年7月7日,万灵药工作室正式开张。

虽然工作室的业务是设计电子游戏,但哈萨比斯有点“三心二意”,他真正想干的是创造出强大的AI。

早年的国际象棋大赛经历,培养了哈萨比斯近乎变态的求生欲,在万能药公司成立仅仅一个月后,哈萨比斯跑到伦敦西部一家酒店,参加“智力奥林匹克竞赛”。

为了同时在多个项目里获胜,哈萨比斯在不同房间穿梭,最后轻轻松松,击败2000多名对手,拿下了五项全能的冠军。

哈萨比斯及团队,设计的新游戏是《共和国:革命》,里面有1500个高度个性化的角色,以及100万个“活生生的市民”,每个角色与其他角色的互动,都可能启动算法,从而加速游戏进程。

在1999年的世界游戏博览会上,《共和国:革命》获得了“最受期待游戏”奖,却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发布日期一再推迟。

哈萨比斯想将产品做到完美,不断加入新的创意想法,每天工作16小时以上,最终熬垮了团队,多名核心成员离职。

哈萨比斯

2003年8月,《共和国:革命》上市。

两年后,万灵药工作室解散。

希尔弗,因受不了工作强度,从万灵药工作室离开的主干员工之一。

离开后,希尔弗去了法国南部,找前女友叙旧,意外接触到加拿大计算机科学家理查德·萨顿的学说。

萨顿认为,机器应该通过试错来学习,应该与世界互动,接受反馈,并利用反馈来微调行为。

萨顿的这种“人工智能学说”被称作“强化学习”。

“强化学习”之父 理查德·萨顿

希尔弗遭遇了类似哈萨比斯从侯世达那里得到的“顿悟时刻”,立即写信给萨顿,申请去加拿大攻读他的博士学位。

万灵药工作室倒闭后,哈萨比斯因长时间超负荷工作,濒临崩溃,也跟希尔佛一样,亟需疗养。

哈萨比斯没有去找前女友,这个神童的疗养方式是回归学习。

一直以来,哈萨比斯有个想法,要创造通用AI,必须先理解人类智能,为此,哈萨比斯决定攻读神经科学博士学位。

攻读博士时,哈萨比斯接触到了“缸中之脑”的思想实验。

实验假设,把一个人类大脑取出来,放在装有营养液的罐子里维持生命,再将它与一台电脑相连,进行各种感官输入,如大海的颜色,海浪的涛声,海洋生物的气味等等。

由于电脑创造的虚拟现实过于逼真,以至于大脑会认为自己仍然过着正常的人类生活,通过眼睛、耳朵、鼻子等器官感知外部世界。

实际上,大脑所体验的“真实生活”,不过是一系列由电脑生成的0和1。

这种类似《黑客帝国》的思想实验,令哈萨比斯无比痴迷,如果缸中之脑能被误导,那么现实中的人类,又如何能确定自己不是生活在一个模拟现实的虚拟世界中呢?

缸中之脑和《黑客帝国》

所谓的上帝,就类似一个全能的电脑,一个全能的AI,掌控着宇宙万物所有信息。

每每念及此,哈萨比斯都激动万分。

2009年,哈萨比斯完成博士学业,牛蛙公司老板再度找上门,请他开发游戏。

这一次,哈萨比斯对他说,我想成为解决AI问题的那个人。

解决AI问题的最好方式,是直接绕过游戏开发,成立一家专注于AI研究的公司。

在创立AI公司前,哈萨比斯加入了伦敦大学的盖茨比计算神经科学中心,担任博士后研究员,研究方向恰好跟他的前员工希尔弗雷同——强化学习。

盖茨比科学中心的主任彼得·达扬告诉他,萨顿的强化学习,类似人类的多巴胺奖励机制。

而AI的另一大研究分支,是由盖茨比计算神经科学中心创始人杰弗里·辛顿开创的,即所谓的神经网络。

神经网络与人类大脑高度相似,拥有多层决策中心,彼此相互连接。

辛顿的这个AI研究分支,当时名不见经传,后来被称作“深度学习”(DeepLearning)。

“AI教父”杰弗里·辛顿

“强化学习”和“深度学习”,就像金庸武侠小说里华山派的“气宗”和“剑宗”,既是殊途同归,也有一点水火不容的意思。

2009年,在美国的一场学术会议上,“强化学习”领域的令狐冲哈萨比斯见到了这位AI“深度学习”领域的“风清扬”辛顿。

当时,报告厅讲座刚散场,人流嘈杂,走廊的白墙上贴着泛黄的神经网络海报,咖啡杯和烟头散落窗台。

辛顿靠在墙边,手里捏着半杯冷掉的黑咖啡,一头灰白乱发,他很少坐下,长年的背痛让他习惯站立。

二十多年来,辛顿四处宣讲神经网络,大多数同行都把他当作“野狐禅”,或是不得志的过气科学家。

一个削瘦的身影向辛顿径直走来。

哈萨比斯年少气盛,没有过多客套,开门见山地说,辛顿教授,我读过你的论文,非常有启发,但我认为,单纯的深度学习,并不足以抵达通用智能。

辛顿抬起眼,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半晌,不疾不徐地说,神经网络蛰伏太久,我不需要跟你辩论什么,它很快会证明自己。

多年后,辛顿与哈萨比斯都拿了诺贝尔奖。

辛顿回忆说,哈萨比斯是我遇到过的,唯一比我更争强好胜的人。

5

奇点临近

回到伦敦,哈萨比斯写了一份商业计划书,将其命名为“猎户座计划”,正式向AGI进军。

在盖茨比神经科学中心电梯里,哈萨比斯看到一个卷发青年,提着行李箱,一副急吼吼的样子。

在电梯的几十秒,二人闲聊了两句,哈萨比斯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个卷发青年,竟然是“通用人工智能”(ArtificialGeneralIntelligence)这个词的发明者。

卷发青年叫莱格,早年加入“智能起源”公司,老板戈策尔是个学者型商人,写了不少人工智能的专著,还兼职担任大学教职。

戈策尔计划开发一个“婴儿网络心智”,然后将其投放在互联网上,任它通过自我学习而成熟,可惜,这个计划太超前了,相关的配套设施都还没有。

2001年,智能起源公司破产。

公司破产后,莱格成了背包客,游历了非洲和欧洲,期间一直和前老板保持联系。

有一天,戈策尔请他为自己的新书发表评论,书的暂定名为《真正的AI》,莱格听了,觉得不好,说服戈策尔用了另一个书名——《通用人工智能》。

“通用人工智能”这个词,是莱格自己临时编造的,灵感来自计算机科学家库兹韦尔的著作《灵魂机器的时代》。

这个库兹韦尔的另一个身份是“奇点大学”创始人,谷歌工程总监,此人于2005年写了《奇点临近》,预测2029年,AI将达到人类通用智能水平,即莱格发明的那个词“AGI”。

库兹韦尔还预测,到2045年,人工智能的规模将是全部人类智能的数十亿倍,人机深度融合,技术进入不受人类掌控的指数爆炸阶段,即所谓的“奇点”。

鉴于2045年还遥遥无期,不甘寂寞的库兹韦尔,继《奇点临近》之后,又于2024年写了一本名为《奇点更近》的书。

这在逻辑上当然是说得通的,不排除这个天才,还会在2045年之前,写出类似“奇点又近”、“奇点特别近”、“奇点非常近”、“奇点真他么近”等著作。

库兹韦尔坚信,人类将很快借助人工智能,实现某种形式的永生,为了等到永生的那天,以及活着见证“奇点来临”,这位“未来学家”每天服用250种营养剂。

莱格在电梯里偶遇哈萨比斯时,正准备去参加“奇点峰会”,当时,他的身份是盖茨比神经科学中心的研究员。

得来全不费功夫。

哈萨比斯认为碰见莱格,是老天在帮他,他当即放下手头工作,跟他一起去了奇点峰会。

此后,二人一见如故,打得火热,很快决定共同创办一家以实现AGI为使命的公司,他们给这家公司起名为DeepMind。

哈萨比斯和莱格都是那种对技术无限痴迷的极客,也深知自己追寻通用人工智能的路径是一项极度富有风险的事业,为了弥补自己的“道德短板”,以及对人类安全该有的义务,他们找来了第三个合伙人——苏莱曼。

苏莱曼成长于虔诚的穆斯林家庭,在牛津大学苦读了哲学与神学,比起技术,他更痴迷于社会公义。

当苏莱曼听完哈萨比斯和莱格的AGI计划时,欣然同意加入,甚至可以说“强烈要求加入”,他害怕二人真的搞成了AGI,会一不留心,把地球搞没,所以,为了人类的命运,他必须在一旁监督。

这大概就是AI领域的“桃园三结义”时刻。

6

崩老头

三个精神小伙要搞AGI,他们看看世界,看看自己,发现最紧迫的事情,仍然是——拉投资。

哈萨比斯在“万能药工作室”期间,积攒了百万美元,拿这点钱搞AGI,还真是不够“烧”的。

于是,2010年8月14日,三个精神小伙,西装革履,出现在旧金山奇点峰会,去“钓”对人工智能感兴趣的大金主。

这里有个插曲,本来是哈萨比斯跟莱格两个人来,苏莱曼怕他们找到的金主,利欲熏心,会对地球有威胁,所以死缠烂打跟着来了。

在奇点峰会现场,苏莱曼睁着两个招子,紧紧盯着每一个可疑的大富豪,像是要看穿他们的灵魂。

那个年代,AGI的概念还是太超前,拉投资并不容易,但这一次,哈萨比斯决定不再“曲线救国”,以游戏为跳板,扎向AI深海,人生苦短,他要直面AI,将余生的每分每秒,投入到AI事业。

截止到参加旧金山奇点峰会,哈萨比斯只拉来一丁点投资。

第一笔是哈萨比斯在麻省理工学院的导师波吉奥,波吉奥的妻子颇欣赏小哈,对老公吹了不少枕边风,说无论那个充满魅力的英国人要做什么,他们都应该绝对支持。

就这样,波老师投了15万美元。

另一笔是一个叫甘蒙的古怪金融家,此人深信,AGI富有宗教层面的意义,他投Deepmind的原因,如果说出来,可能要让人觉得他是疯子,他投哈萨比斯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上帝。

为了“寻找上帝”,甘蒙投了DeepMind15万英镑。

哈萨比斯心里碎碎念,要让上帝出来,这一丁点“出场费”恐怕不够。

除了这两笔“碎银子”,哈萨比斯团队在拉投资上的成绩一无所有,此次来到奇点峰会,就是为了钓一条真正的大鱼。

事实上,哈萨比斯已经有了目标——彼得·蒂尔。

早在2010年时,彼得·蒂尔已然是风云人物,他创立了首家支付公司PayPal,首家“软件国防公司”Palantir,还是Facebook最早的投资者,仅Facebook一笔投资,彼得蒂尔的入账就超过10亿美元。

再后来,彼得·蒂尔“投资”的门徒万斯,成为了美国副总统,这让他得以间接影响美国政治,当然,这是后话了。

彼得蒂尔

在旧金山奇点大会召开不久前,一家名为SpaceX的初创企业第三次发射火箭失败,面临破产危机,两天后,彼得·蒂尔名下的风险投资机构FoundersFund出手相救,投了SpaceX 2000万美元。

事实上,彼得·蒂尔就是此次奇点峰会的赞助人之一。

兵马未动,情报先行,打听到这一点的哈萨比斯等人,自然而然将彼得·蒂尔列为他们“崩老头”的头号目标。

在位于旧金山凯悦酒店的会议大厅,“AI三宝”像寻找初恋情人那般,四处寻觅彼得·蒂尔的身影。

在寻摸了近半个钟头,多处打听之后,三人得出结论,彼得·蒂尔压根没来。

好在哈萨比斯的朋友的朋友,有彼得·蒂尔的联系方式,于是,哈萨比斯拜托朋友的朋友,联络上了彼得·蒂尔,向其说明来意,算是报上了“名刺”。

当天晚上,“崩老头三人组”出现在彼得蒂尔位于旧金山半岛北端的豪宅里。

彼得·蒂尔站身边围了一群“仰慕者”,喋喋不休诉说着自己的项目有多迷人,三个来自伦敦的外来客感到局促不安,不知该如何才能接近这个大人物。

彼得·蒂尔高挑瘦削,牙齿洁白,既像个内敛的野心家,又像个优雅的吸血鬼,私下里,彼得蒂尔研究的神秘项目之一,就是如何通过跟拥有新鲜血液的年轻人“换血”而达到长生不死。

就在“崩老头三人组”不知所措的时候,莱格在“奇点圈”的人脉为他们解了围。

当晚,有个“奇点圈”的大佬级人物恰好也在彼得·蒂尔家里做客,看到莱格一行人,便上前打招呼,并将他们拉到彼得·蒂尔面前,热情推荐:这几个人是AI领域最聪明的小伙子。

彼得·蒂尔用有如吸血鬼般的蓝眼睛,扫了三人一眼,不甚在意。

哈萨克斯听闻彼得·蒂尔是国际象棋的痴迷者,赶忙抓住机会,看似生硬地说道,你知道吗,国际象棋中的象和马之间,存在一种深刻的张力。

彼得·蒂尔眼里有了光。

就这样,“崩老头三人组”得到了进一步崩老头的机会。

7

继续崩老头

听完哈萨比斯等人的推介,彼得·蒂尔陷入了沉思。

这帮家伙想利用神经科学领域的最新见解,借助计算能力的爆发式增长,来打造强大的AI。

彼得·蒂尔默默给这个项目打了分,在科学层面是顶级的A加,在商业层面却可能是最差的F。

想到这里,彼得·蒂尔未置可否,只说要跟FoundersFund的伙伴们再商量一番,再做决定。

甭完老头,DeepMind团队返回伦敦。

回到伦敦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改商业计划书,在一开头就阐述了AGI的必要性,并引用了比尔盖茨的一句话:在AI领域实现突破性进展,让机器具备学习能力,其价值相当于10个微软。

没过多久,彼得·蒂尔那边发来信息,仍然是未置可否,但这一次,他邀请这几个小伙子参观他投资的另外三家初创公司,彼此了解一下。

这起码是有意向了。

但在参观彼得·蒂尔三个子公司的时候,汲汲于阻止因AI造成的世界末日的“道德狂热分子”苏莱曼感到非常不安,认为彼得·蒂尔是那种最令他恐惧的“危险分子”和“野心家”。

他们参观的第一家初创公司即大名鼎鼎的Palantir,这家公司有官方背景,属于国防承包商,主业是帮助美国军方追踪监控恐怖分子和敌对分子。

第二家公司是一家军事机器人公司,三人刚走入办公室,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挺安装在履带式底盘上的重机枪。

第三家公司更令人不安,公司名叫“翡翠鸟分子”(Halcyon Molecular),使命是通过将AI用于医学,进行基因测序革命,让“少部分人先长生不老”。

参观完这三家公司后,三个合伙人私下进行了讨论,苏莱曼强力反对接受彼得·蒂尔的投资,认为这家伙过于危险,很可能会将世界带到毁灭边缘。

哈萨比斯着重思考的是另一件事,他对两个伙伴说,彼得·蒂尔还是有点藏着掖着,他让我们参观的这三家公司,都不如他投资的另一家看似灰头土脸的公司——SpaceX。

莱格和苏莱曼听罢,将信将疑,就那家差点挂掉的“大火箭公司”?

那边厢,彼得·蒂尔也在询问幕僚,他们对DeepMind的看法。

很多人觉得,这三个小子都是“娘炮”,不值一投,因为他们一看到公司入口的“重机枪装饰”,几乎都被吓傻了。

“翡翠鸟分子”负责人诺赛克持不同意见。

诺赛克说,这位国际象棋神童值得一投,我看到他,就像看到伊隆·马斯克,浑身上下散发着使命感,他的口头禅就是“AGI、AGI、AGI”,如果我们要押注AI这个领域,他是最好的选择。

听罢幕僚建议,彼得·蒂尔仍然游移不定。

他骨子里对伦敦来的公司有偏见,彼得·蒂尔认为,任何值得投资的初创公司,都应该在斯坦福大学45分钟车程范围内。

但“翡翠鸟分子”负责人诺赛克对DeepMind团队的青睐又令彼得·蒂尔无法装作看不见,诺赛克眼光毒辣,之前投资SpaceX,某种程度上,就得益于他的力排众议。

2010年12月,彼得·蒂尔名下的投资机构FoundersFund向DeepMind汇入了230万美元,换来了DeepMind大约39%的股权,与哈萨比斯本人的持股相当,而莱格和苏莱曼的持股,加起来都没有哈萨比斯持股的零头。

有了钱后,哈萨比斯开始招兵买马。

他想出了一个策略,向各所大学的顶尖AI教授提供研究津贴,招募他们担任DeepMind的高级顾问,再令他们鼓励自己的门生来DeepMind上班。

“深度学习”掌门人辛顿,“强化学习”的祖师爷萨顿,都成了DeepMind的顾问,但也有敬而远之的,比如纽约大学著名AI先驱杨立昆。

杨立昆后来说,当我接到请柬时,想当然认为,这又是一家鼓吹AGI即将到来的“大忽悠公司”。

如哈萨比斯所愿,这些教授的门生,一个又一个,来到DeepMind。

令苏莱曼担忧的是,这些生瓜蛋子思想可疑,有人甚至在办公室一脸亢奋地宣布,让我们一起打造“终结者”吧!

8

是时候了

看到DeepMind日渐兵强马壮,彼得·蒂尔适时进行了第二轮融资——790万美元。

哈萨比斯看着账户,淡淡说了句,是时候了。

起初,DeepMind成立的核心前提,是基于哈萨比斯对深度学习即将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判断。

不出哈萨比斯所料。

2012年10月,DeepMind的高级顾问,深度学习的掌门人辛顿,门下出了位奇人——亚历克斯·克里泽夫斯基,在父母家的卧室里,靠英伟达的GPU,训练出了一个深度学习系统。

在斯坦福大学科学家李飞飞设计的ImageNet图像识别竞赛中,辛顿师徒拔得头筹,准确率是第二名的两倍。

辛顿赶紧拉上亚历克斯,以及另外一个门徒,一起成立了一家公司,该公司表面看,就是个“皮包公司”,所有的资产就是辛顿师徒三人。

两个月后,这家“皮包公司”以4400万美元的惊人价格,把自己卖给了谷歌。

当时竞标的除了谷歌,还有微软,百度,以及DeepMind。

与这些大厂相比,DeepMind就像是来打酱油。

哈萨比斯的小心思,并非是真的收购辛顿的公司,而是从中搅局,尽量帮辛顿抬高身价。

一来辛顿是DeepMind的顾问,卖他一个大人情,于自己有利,二来哈萨比斯当时已经想出了超越辛顿团队成就的策略,如果辛顿的公司卖出了高价,那未来自己的公司取得超越成绩后,身价自然更高。

在“拍卖现场”,虽然DeepMind第一轮就退出了角逐,但哈萨比斯立即给辛顿去电,告诉他,我认为你的公司价值5000万美元,只有在买家的报价接近这个价格的时候,你再点头同意。

因哈萨比斯这句话,辛顿最终以4400万美元的成交价,把自己的“皮包公司”卖给了谷歌。

在哈萨比斯看来,实现AGI不仅要复制人类大脑的各个组成部分,更要将这些部分整合起来。

辛顿师徒在图像识别领域的成就,只是拼图的一块。

在商业计划书中,哈萨比斯承诺,要将“深度学习”和“强化学习”结合起来,开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智能体”,这个“智能体”会通过数百万种尝试,通过反复试错归纳出成功策略,无须被告知规则,就能精通电子游戏。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哈萨比斯必须将AI界的“剑宗”和“气宗”调和起来。

哈萨比斯瞄上了一个人——姆尼赫。

姆尼赫是出生于乌克兰的加拿大人,辛顿的又一名弟子,几乎是唯一兼具“深度学习”和“强化学习”两派的AI科学家。

多年以来,辛顿的“深度学习”团队与萨顿的“强化学习”团队互不往来,像华山派的“剑宗”和“气宗”那般,各持门户之见,都认为自己才是“正宗”。

姆尼赫是个例外。

跟随辛顿修完本科课程后,姆尼赫前往“强化学习”重镇阿尔伯塔大学取得硕士学位,之后才回到多伦多攻读博士,深受“深度学习”和“强化学习”两派熏陶,因此,内心渴望融合两派技术,实现AI领域的巨大突破。

因“脚踩两只船”,姆尼赫深受“深度学习”同僚的排挤。

2012年,在苏格兰的一场AI会议上,姆尼赫正在陈述自己的项目,哈萨比斯带团队,大张旗鼓前来挖人。

姆尼赫说,不管你给我开多少钱,我都得先说清楚,我感兴趣的项目是将深度学习与强化学习结合起来,如无法接受,那就免谈。

哈萨比斯等人笑了,我们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哈萨比斯一边靠“收买”AI界的大学教授来挖他们的弟子,一边不惜“三顾茅庐”来聘请姆尼赫这种关键人物,终于组成了一个堪称豪华的明星阵容。

几十年来,不同领域的计算机科学家,深沟高垒,困在各自的象牙塔里,虽都有志于AI突破,却因门户之见各自为战,鲜有建树,而今,DeepMind将这些力量整合在了一起。

姆尼赫加入不久,DeepMind团队开始玩真的了。

哈萨比斯选择从老本行“电子游戏”里进行AI突围战,他们用游戏公司雅达利在20世纪80年代设计的电子游戏《打砖块》来进行训练。

DeepMind核心团队分成几个小组,每个小组采用不同方法来训练。

没有人类指导AI系统如何得分,如何避免失分,一切规则都处在盲区,AI系统只能获得屏幕上的原始像素,一个用于移动光标的操纵杆,以及实时更新的分数。

在这个史诗级AI训练上,姆尼赫大显身手。

姆尼赫先是用“深度学习”的方法,训练AI系统识别《打砖块》里的原始像素,再用“强化学习”的方法,通过随机试错,令AI系统了解任何给定状态下任何行动的质量结果。

例如,当球朝着屏幕左侧移动时,AI系统将光标向左移动,可能会接住球并得分,这时,AI系统就会收获类似大脑多巴胺的“奖励”。

这种训练需要进行数百万次,甚至数千万次,而尝试所有可能的组合,需要耗费数十年时间。

为了尽量缩短训练过程,姆尼赫再次转回“深度学习”,当AI智能体收集经验时,这些经验都会被输入神经网络,去分析那些被标注为“得分”的“状态-行动”组合图像。

将“深度学习”和“强化学习”叠加,姆尼赫令AI智能体的学习进程呈指数级增长,最终在多款游戏中都达到了远超人类的水平。

2013年12月,姆尼赫代表DeepMind公司,出现在内达华州某赌场酒店,这里正在举办世界神经信息处理系统大会。

姆尼赫展示了由AI智能体参与的《打砖块》游戏。

只见在AI智能体操作下,球鬼使神差般,在砖块中打出一条通道,然后从通道中长驱直入,反弹到后墙,无须任何操作,就能将所有砖块打光。

除了《打砖块》,姆尼赫还演示了《拳击》《海底探秘》《太空入侵者》等游戏,对于每一款游戏,AI智能体都能掌握完全不同的技巧,并且远超人类玩家。

现场一片沸腾。

就在DeepMind团队用雅达利游戏技惊四座时,“翡翠鸟分子”负责人诺赛克,秘密搭上了一班前往佛罗里达州大西洋海岸的飞机。

在岸边,一枚细长的白色圆柱体直刺夜空,这是SpaceX的“猎鹰9号”火箭。

诺赛克作为投资人,与马斯克一道,见证了“猎鹰9号”升空的壮景。

人类的太空飞行进入了新时代。

在返程的路上,诺赛克乘坐马斯克的私人飞机,同行的人里,谷歌的创始人兼CEO拉里·佩奇赫然在列。

那几年,马斯克是佩奇的“腻友”,二人关系好到穿一条裤衩子。

有一次,电视台主持人问佩奇,如何安排财富,佩奇公开表态,相比捐给慈善机构,我宁愿把全部财富送给马斯克,帮助他完成“火星殖民计划”。

但这种停留在“嘴上的慷慨”,是否代表了佩奇的真实想法,是需要打一个问号的,后来的事情表明,这两个好基友,其实是一段“塑料兄弟情”。

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佩奇向马斯克透露,他正在收购辛顿的初创公司,那家公司代表着人类未来的方向。

马斯克听罢,耸了耸肩,显得不以为意,却暗中借助诺赛克的关系,在FoundersFund的一次静修活动中,主动结识了哈萨比斯。

通过交流,马斯克惊喜地发现,哈萨比斯的团队,比佩奇收购的辛顿的AI初创公司,更具有投资价值。

可惜,马斯克是个大嘴巴。

在一次“攀比性聊天”中,佩奇又提到了自己收购的辛顿的“皮包公司”。

马斯克听了,忍不住说,辛顿的公司不算啥,未来只有一家AI公司能成功,而我就是那家公司——DeepMind的投资者。

事实上,当时马斯克只是与哈萨比斯达成了投资意向,还没有正式投资。

听完马斯克的话,佩奇默默拿出安卓手机,悄悄记下了“DeepMind”这个公司名称。

这一切,被旁听者诺赛克看在眼里。

9

峰回路转

诺赛克与DeepMind的苏莱曼类似,具有矛盾的道德狂热,一边干着具有伦理风险的科技前沿工作,一边担忧着人类的明天。

在诺赛克看来,谷歌的佩奇是个危险人物,由谷歌完成AGI绝非人类福音。

于是,诺赛克给哈萨比斯去电,警告他佩奇对于DeepMind的兴趣。

哈萨比斯听完,心头一喜。

彼得·蒂尔挤牙膏式的投资,已渐渐跟不上DeepMind的烧钱速度了,如果谷歌也参与进来,那无疑是件好事。

与此同时,彼得·蒂尔也在反复思量自己对AI的这笔投资,DeepMind正在疯狂烧钱,可以预见到,未来烧钱会更厉害,但它却没有任何收益和产品。

这天,哈萨比斯收到了谷歌工程主管艾伦·尤斯塔斯的邮件。

艾斯塔斯是个冒险狂人,发邮件时,正计划穿上宇航服,背上氦气球,上升到40千米高的平流层,再用爆炸装置将自己和气球分离。

在邮件里,艾斯塔斯告诉哈萨比斯,佩奇先找他聊一聊,并会给他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句类似《教父》电影里的台词,触动了哈萨比斯的一个痛点,这两年,他一直在进行无休止的融资谈判,注意力都变得分散了,无法专注于他的AGI大事业,谷歌的参与,或许会让他不用再为金钱担心。

哈萨比斯想得没错。

谷歌有一个非正式的投资原则,只要某个项目有机会影响10亿用户,谷歌就会全力支持这类宏大的商业冒险。

谷歌老板佩奇

经过内部评估,佩奇等谷歌高层达成了共识,为AI项目投入的资金标准是——无限。

一场追逐游戏开始了。

哈萨比斯暗示谷歌这边,如果谷歌不快点加入,无论是收购还是投资,他就会进行C轮融资,这将大幅提高DeepMind的估值,从而增加谷歌未来的收购成本。

佩奇这边的答复是,Suityourself。

意思就是我们不差钱。

皮球被踢回到哈萨比斯这边,他只有尽力去完成C轮融资,否则就可能会让佩奇觉得,他在讲大话。

2013年初,哈萨比斯要求彼得·蒂尔,再投6500万美元,并故技重施,说谷歌对他感兴趣,有意收购。

本来就举棋不定的彼得·蒂尔,更加狐疑了,认为哈萨比斯在跟他“耍花招”。

之后,彼得·蒂尔的手下,三番五次,追问哈萨比斯,DeepMind的可盈利产品到底是什么?搞得哈萨比斯烦不胜烦。

一时间,哈萨比斯陷入尴尬境地,本想玩把大的,崩到谷歌这个老头,没想到自己一番骚操作,不但谷歌没出手,原来已经崩到的老头彼得·蒂尔,又打起了退堂鼓。

DeepMind核心团队里,对于这件棘手之事,唯一感到开心的只有苏莱曼,他认为这是一个让公司摆脱彼得·蒂尔魔掌的机会。

最后,彼得·蒂尔开出条件,如果DeepMind能从其他地方筹集到1000万美元,FoundersFund就会再投3000万美元的融资。

这个条件看似容易,实则很难,当时的世界,还未完全走出“AI寒冬”,投资DeepMind这种眼下只会疯狂烧钱的AI初创公司,是要冒巨大风险的。

就在哈萨比斯等人焦头烂额之际,神秘的“东方力量”现身了。

这一次,哈萨比斯“名副其实地”甭到了老头。

10

崩真老头

2006年,罗马街头。

75岁的李嘉诚穿着提到腰部以上的西裤,商务衬衫扎在西裤里,右手牵着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墨镜美女,十指紧扣,行色匆匆。

李嘉诚手牵佳人,沿街漫步,途中偶遇阵雨。

李超人撑起一把伞,倾向佳人那边,行至广场喷泉,俯身蹲下,为佳人拍照。

随行保镖,保持品字形护卫,却不慎被跟踪而至的狗仔拍个正着。

照片流出后,迅速登上中国香港及海外各大媒体头条。

李嘉诚的左膀右臂,兼红颜知己,周凯旋,浮出水面。

1993年,北京王府井饭店。

32岁的周凯旋,带着北京东方广场项目,找到65岁的李嘉诚。

见面仅5分钟,李嘉诚敲定合作,周凯旋作为项目顾问,拿到了约4亿港元的佣金。

这是周凯旋的第一桶金。

在李嘉诚支持下,周凯旋创立维港投资,主做全球科技风投。

这位红颜知己,先后重仓Facebook,Zoom,Spotify等科技企业,为李嘉诚斩获巨大收益。

李嘉诚与周凯旋共同创立TOM集团,周凯旋任第二大股东。

周凯旋每年有权进行一次预期回报为0的投资。

2012年初,哈萨比斯和苏莱曼,出现在伦敦东部的一家时尚俱乐部,周凯旋已恭候他们多时。

可能是受李嘉诚“速战速决”的影响,周凯旋与哈萨比斯交谈了15分钟,就拍板宣布,她要投资DeepMind。

考虑到彼此才认识短短15分钟,哈萨比斯提出向周凯旋出售250万美元的股份,这个数目在哈萨比斯看来,已经十分大了。

听到这个投资额,周凯旋撇了撇嘴,要求增加投资。

哈萨比斯喜出望外,却又装得波澜不惊,表示回去考虑一下。

回去后,哈萨比斯马不停蹄,开始联系马斯克,“讨要”之前口头说好的投资。

马斯克说,小老弟,你先往后稍稍,今天火箭发射,在确定发射成功前,我无法跟你通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哈萨比斯不停刷新互联网新闻网站,祈祷发射圆满成功,否则他的投资就可能会泡汤,凑不齐1000万美元。

凌晨1点钟,哈萨比斯看到了SpaceX火箭发射成功的消息,立即给马斯克去了电话。

马斯克心情大好,轻松地说,你想让我投资多少?

哈萨比斯顿了顿,报出了500万美元的投资价格。

马斯克立即同意。

哈萨比斯后悔了,他应该报5000万美元的。

几个月后,彼得·蒂尔那边突然来电,说他们变卦了,不想牵头C轮融资,也不想继续担任最大出资方。

这个时候,DeepMind已然烧钱烧红了眼,账单上的现有资金,连支付员工工资都捉襟见肘了。

危急之下,哈萨比斯再次联系了周凯旋,说C轮融资就快结束了,问她愿不愿意加入。

周凯旋轻哼一声,说之前说的250万美元投资额度太少,除非增加她的投资额度,否则他们不想参与这种“小把戏”。

这正中哈萨比斯的下怀。

一周后,C轮融资结束,周凯旋投资了1360万美元,彼得·蒂尔的Founders Fund投了920万美元,马斯克投了500万美元。

彼得·蒂尔与哈萨比斯的分歧越来越严重,他已经认定,AI领域的人才争夺战是一个泡沫,也动了“崩老头”的心思,希望能有一个更大的财主来接盘。

令彼得·蒂尔没想到的是,在这个“大财主”眼里,它们才是猎物。很快展开了行动。

2013年6月,马斯克庆祝自己生日,大宴宾客,哈萨比斯和佩奇都在邀请之列。

马斯克当时的妻子卢拉·赖莉,在纽约租了一座城堡,参加生日晚宴的男士,都打扮成武士模样。

赖莉还邀请相扑世界冠军前来助兴,马斯克向这位150公斤的相扑冠军发起挑战,成功用“钞能力”将其摔倒,迎来女士们一片尖叫。

就在马斯克洋洋自得时,佩奇抓住机会,提议与哈萨比斯去散散步。

二人不动声色离开摔跤现场,走进城堡的寂静庭院。

佩奇突然说,你为什么不利用我已经创造的一切,去实现你的AGI之梦?

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

佩奇的意思是,也许哈萨比斯能像他那样,创办一家谷歌这样的公司,但这会耗费他生命中的宝贵时间,既然哈萨比斯的唯一使命是打造AGI,那不如投靠谷歌,获得海量研发资金。

哈萨比斯心动了。

在前一个“老头”彼得·蒂尔那里,每次申请投资,他都需要费尽唇舌,说服彼得·蒂尔等一班投资人相信,AGI最终会改变世界,而在佩奇这里,他根本不需要做任何解释。

佩奇懂他,懂AI。

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激情激荡在哈萨比斯心中,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11

巨兽诞生

这年秋天,DeepMind三位创始人飞往谷歌总部,商谈收购事宜。

此行全程保密,“甭老头三人组”被带到谷歌总部对面的一间隐蔽办公室。

佩奇召集了一批AI专家来为DeepMind估价,哈萨比斯等人展示了他们的智能体在雅达利游戏方面的最新进展。

立志于“拯救地球”的苏莱曼,要求谷歌必须把GAI的道德和安全问题写进合同,并成立一个独立的监督委员会加以制衡,该委员会由科学家、哲学家和其他知名人士组成,对AI如何应用于社会拥有最终决定权。

佩奇听了,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将其掩盖过去,满口答应下来。

与谷歌的第一波收购谈判过后,在回程的路上,Facebook的主管哲福纳,奉扎克伯格之命,发来了邀请函。

看来,谷歌的保密工作失败了。

在与Facebook的谈判中,扎克伯格晓之以利,如果DeepMind同意被收购,扎克伯格会压低DeepMind股份的价格,但随后会向三个创始人支付巨额签约奖金,保证他们获得的,比谷歌给到的要多。

这令哈萨比斯感到不舒服,他并不是那种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掉之前其他投资者利益的那种唯利是图之辈。

苏莱曼也不开心,因为当他向扎克伯格提出安全问题时,对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大傻子。

扎克伯格

最后,哈萨比斯对扎克伯格进行了一次巧妙的测试。

哈萨比斯先跟扎克伯格讨论AI的潜力,扎克伯格表现出了兴趣,接着,哈萨比斯又提到其他热门技术,如虚拟现实,3D打印等,扎克伯格表现出了同样的兴趣。

显然,扎克伯格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人。

之后,哈萨比斯给佩奇去了电话,咱们继续吧。

遭到拒绝后,发型酷似凯撒大帝的扎克伯格,转头砸重金聘请了杨立昆,Facebook当时的AI团队,几乎全部由杨立昆的学术组成。

杨立昆

扎克伯格批给杨立昆近乎无上限的资金,让他帮助Facebook组建一支AI梦之队,言外之意,就是让他趁谷歌收购之前,尽可能多的挖走DeepMind的顶尖科学家。

重赏之下,必有莽夫。

已经有几个DeepMind的台柱子,承受不住诱惑,准备要转投Facebook了。

哈萨比斯赶紧摊牌,说即将被谷歌收购,员工手中的股权,很快会变得价值不菲。

与此同时,哈萨比斯敦促谷歌那边,尽快完成收购,否则就会被扎克伯格“偷家”。

周日这天,一支谷歌团队,乘坐湾流喷气式飞机,飞往伦敦。

在这架飞机上,配备了一张临时床铺,这是为辛顿准备的,令他可以躺着飞行,以缓解背痛。

动用了辛顿这张王牌,可以看出,谷歌势在必得。

谷歌团队验看了DeepMind的源代码,对此表示认可,开始准备敲定收购细节。

躺在温柔乡里的马斯克,后知后觉,一场宿醉之后,方才发觉谷歌收购DeepMind的行动,已经到了收官阶段。

马斯克急眼了,立即打电话给诺赛克,把他叫到自己的大别墅,还鬼使神差地叫上自己的女友赖莉,三人走进一个狭小的衣帽间,据说这里可以防止被窃听。

三人席地而坐,马斯克打开笔记本电脑,通过Skype联系到哈萨比斯。

马斯克头一句话是,不能把DeepMind卖给佩奇,让一家巨头控制AGI,对人类没有好处。

当时伦敦已是深夜,哈萨比斯接到这个“午夜凶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马斯克提议,如果特斯拉收购你们怎么样?

哈萨比斯指出,特斯拉可能没有足够资金支持DeepMind的研究,毕竟,大多数季度,特斯拉的财务报告都显示亏损。

马斯克仍不死心,那SpaceX收购你们怎么样?

哈萨比斯再次婉拒,说SpaceX跟AI毫无关系。

马斯克情绪失控,怎么会没关系?你们可以为火星上的机器人开发AI。

可以想见,这通电话不欢而散。

谷歌收购DeepMind的进程仍在继续。

因DeepMind没有收入,其主要资产就是员工。

谷歌首席谈判代表哈里森表示,DeepMind有30到40位科技明星,他们不是普通工程师,而是科学家。粗略估计,每个人可能价值约1000万美金。

这个估值跟哈萨比斯这边的估值差了两倍。

这时,AI教父辛顿站了出来。

起初,辛顿拍卖自己的“皮包公司”时,因哈萨比斯的原因,他得以卖出了高价,现在,他要投桃报李了。

辛顿告诉佩奇,仅哈萨比斯一个人,就值1.5亿美金,这个人不只是自己懂技术,还有领导力和政治手腕。

佩奇点点头,他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2014年1月底,谷歌以6.5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DeepMind。

哈萨比斯净赚1.36亿美元,苏莱曼随着职责扩大,积累了更多股份,最终获得3400万美元,莱格先来者居下,获得2900万美元。

DeepMind的员工也水涨船高,被谷歌收购后,每年仅薪资成本,就高达2.6亿美元。

然而,从长远来看,谷歌这笔生意,仍然算是一本万利。

一家原本可以令英国再度支棱起来的本土企业,就这样被美国公司低价收购了。

(本篇为“谷歌风云录”的第一部“巨兽诞生”,敬请期待“谷歌风云录”第二部)

本文19856字,原创不易,硬核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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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哲空空

本文编辑:波普史迁

波普商人主编:哲空空

部分参考书目:

1《哈萨比斯:谷歌AI之脑》,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

2《奇点临近》,机械工业出版社

3《奇点更近》,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

4《哥德尔,艾舍尔,巴赫》,商务印书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波普商人,作者:哲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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