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具身志 ,编辑:越十三,作者:仲庆元

当年,美国在大疆占领市场后设防;如今,中国机器人还未大规模进入,华盛顿已经决定提前关门。

美国不装了,直接摊牌了。

7月28日,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将“外国生产的先进机器人设备”列入管制清单。

文件没有点名中国,限制对象是所有符合条件的外国机器人。但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称,许多非中国机器人公司预计可以获得豁免。

所以,这是一道名义上面向全球机器人公司的市场闸门,实际上主要被挡在门外的很可能只是中国企业。

措施立即生效。被列入清单的相关联网机器人新型号,原则上无法再取得FCC设备认证,也就难以进入美国市场。已获认证的现有型号和存量设备暂不受影响,FCC也没有立即清退所有中国机器人。

把此次限令就说成“美国全面禁止中国机器人”并不准确,但事实上就是,美国开始从新产品准入端,提前切断中国机器人进入其市场的迭代通道。

更关键的是,美国限制的已经不是某一家中国机器人公司,而是一整个尚未成熟的机器人品类。能够移动、导航或避障,同时配备传感器、网络连接与控制软件的仓储AMR、配送、清洁、巡检和安防机器人,都可能落入FCC的审查范围。

这与大疆当年的经历相似,却来得更早。美国开始大规模限制大疆时,中国无人机已经占据全球市场中心,可是如今,中国人形机器人并未真正进入美国工厂,华盛顿却已经提前落下闸门。

中国机器人正在经历的,可能是一场加速版的“大疆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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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宇树到整个中国机器人公司

美国对中国机器人的限制,并不是在7月28日突然出现的,最初的焦点是宇树科技。

2025年5月,美国众议院“中国问题特别委员会”要求多个政府部门调查宇树。此后,这家以低价格和快速迭代进入美国高校、实验室的中国公司,逐渐成为华盛顿讨论“中国机器人威胁”时最常使用的样本。

2026年3月,美国众议院国土安全委员会又举行了以DeepSeek和宇树机器人为主题的听证会。波士顿动力、美国无人系统行业协会和安全专家共同出席,讨论范围从单一产品漏洞迅速扩大到数据安全、机器人供应链和国家产业战略。

6月,两党议员提出GUARD法案,要求国家安全机构审查与中国等“关注国家”有关的人形和四足机器人,五角大楼随后将宇树列入第1260H条“中国军工企业”名单。

7月22日,众议院通过2027财年国防授权法案版本,其中纳入了机器人采购限制与安全评估条款。虽然该法案还需经过参议院审议、两院协调和总统签署,但政策方向已经十分清楚。

令人意外的是,不到一周后,FCC就迅速把限制从政府采购推向商业市场准入,而且范围比此前的GUARD法案更广。

从点名宇树、国会听证,到政府采购限制,再到封住新型号认证,这条政策链只用了一年多时间便基本成形。

宇树最初只是调查对象,最后却成了美国重新划定整个机器人市场边界的政策样本。

这套机制的关键,在于豁免权。

FCC先对外国机器人建立统一闸门,再由五角大楼决定哪些产品可以获得豁免。它看似没有针对特定国家,却可以通过安全审查放行盟国和所谓可信供应商,把中国企业留在门外。

类似路径已经在无人机领域运行。2025年12月,美国将外国生产的无人机及关键部件列入管制清单,此后获得五角大楼豁免的4款外国设备,没有一款来自中国。

美国从大疆身上学到的,并不是如何在中国企业取得优势后完成替代,而是下一次不要再让这种优势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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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风险or产业焦虑

客观上说,美国并非完全凭空创造了机器人安全问题。

新一代机器人同时拥有摄像头、麦克风、激光雷达等传感器,也具备网络连接、云端软件和物理执行能力。一台机器人进入工厂,其实相当于把摄像头、数据终端和可移动机械臂同时放进生产腹地。

它采集的不只是普通视频,还可能包括工厂布局、生产节拍、设备状态、作业流程和员工行为。一旦远程控制或软件更新链路遭到入侵,后果也不只是数据泄露,还可能直接干扰现实生产。

事实上,宇树机器人此前也确实被披露过网络安全问题。Go1曾被发现存在远程访问隐患。这些漏洞绝大概率不是企业故意植入,但它们足以让机器人安全从抽象担忧变成现实问题。

所以,更准确地说,机器人安全其实是一个行业性议题,当前还不至于上升到政策性议题。从个别产品出现漏洞,到限制整个外国机器人品类,中间仍然隔着很长的政策距离。

帮助美国完成这次跨越的,不只有安全机构,还有本土机器人企业。

7月23日,美国机器人公司Agility Robotics CEO Peggy Johnson公开支持GUARD法案。她坦率承认,自己与这项法案存在直接利益关系——Agility生产的人形机器人Digit,正是中国企业未来在美国市场上的竞争对手。

她把中国机器人与无人机、光伏、电池和通信设备放在同一条叙事链上。在文章中,她写道,依靠供应链、补贴和价格优势进入美国,压缩本土企业的生存空间,最终形成难以摆脱的产业依赖。

“因此,美国不能等到中国机器人占领市场后再采取行动。”Peggy Johnson在文章中呼吁。

一个多月前,Agility还发布过一份政策文件,提出对中国机器人使用关税和反倾销工具,并通过税收优惠、政府采购和早期用户计划,降低美国机器人企业的商业化成本。

这已经不只是安全建议,而是一份相当直白的产业保护诉求。

中国机器人目前未必在通用智能和工业可靠性上领先,却已经表现出美国企业难以匹配的成本、供应链和迭代速度。宇树等公司能够以较低价格迅速进入高校和开发者市场,中国完整的制造业体系又能为关节、电机、减速器、电池和结构件提供快速配套。

反之,美国企业则承受着更高的研发、制造和人工成本。Agility一边强调本土制造与可信供应链,一边也承认Digit仍有部分零部件依赖海外采购。

所以,美国机器人企业并非政策的被动受益者。它们正在主动把商业竞争翻译成数据安全、供应链安全和国家安全问题,再由华盛顿把这些诉求写进市场准入规则。

由此来看,机器人可能存在的产品漏洞,为政策提供了合法性,而美国企业面对成本和规模竞争的焦虑,则推动政策从安全审查走向市场封锁。

3
一场比大疆更早到来的封锁

FCC新规短期内不会让中国机器人立即退出美国。已获认证的型号仍可继续销售和使用,企业理论上也可以申请豁免。

但机器人不是一个可以依靠旧型号长期生存的行业。

电机、关节、传感器、芯片和模型能力都在高速迭代。保留旧型号的销售权,却失去新型号认证资格,看似留下了一扇门,实际上拿走了企业持续竞争的能力。

对中国企业而言,真正危险的不是某一款机器人无法出口,而是美国开始把国家安全审查嵌入整个产品迭代周期。

政策影响还会溢出正式禁令之外。美国政府机构、关键基础设施企业、大型制造商和研究机构,可能主动提高采购门槛。数据流向、远程权限、软件更新机制、零部件来源和最终控制权,都可能从技术条款变成客户下单前的政治审查。

把最后一道组装工序搬到美国、设立本地子公司或者更换销售品牌,也未必能够绕过限制。FCC采取的是“外国生产”标准,最终认定涉及制造地点、零部件来源和产品的实质性转变。

美国由此可能建立一套“可信机器人供应链”:本土企业获得补贴、政府订单和市场保护,盟国供应商通过豁免进入,中国机器人则被隔离在体系之外。

或许,中国机器人公司只能重走新能源汽车的路径,把海外重心转向欧洲、中东、东南亚和拉美。但无人机和通信设备的经历表明,一旦美国把某项技术定义为国家安全问题,这套标准很可能继续向盟国、跨国企业和全球供应链传导。

实际上,美国今天对中国机器人采取的政策路径,与无人机有明显相似之处,只是把时间表大幅提前了而已。

当年的大疆,是先占领市场,再遭遇封锁。

今天的中国机器人,却是在真正进入市场之前,就遭遇了一套提前部署的防线。

看来,美国不准备再等中国企业证明自己能够取得优势。这正是“加速版大疆时刻”最值得警惕之处。

机器人产业的全球竞争,也因此提前走出了实验室,变成一场由市场、供应链、安全标准和国家力量共同参与的战争。

接下来,决定中国机器人胜负的,不只有模型、关节和量产线,还有听证席、监管文件与市场准入权。

中国机器人,比它们的前辈们更早面对封锁。

衷心地祝愿它们突围成功!

「具身志」说

中国机器人还没有真正占领美国市场,美国已经决定提前关门。

中国机器人面对的,可能不只是失去美国市场,而是全球机器人产业逐渐分裂成两套供应链、两套安全标准和两套市场体系。

这不代表美国企业已经赢得竞争。

政策可以挡住更便宜的中国机器人,却不能自动降低美国公司的制造成本,也无法替代真实场景中的可靠性验证。

华盛顿能为本土企业购买时间,但买不来量产能力。

对中国企业来说,真正关键的是,需要从中意识到,低成本、硬件参数和交付速度也不再足以支撑全球化。

因为,机器人一旦进入生产系统,网络架构、数据流向、远程权限和供应链透明度,都将成为与运动能力同等重要的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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