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的真知,文学的真实,新闻传播的真相,这三个议题都面临着AI的挑战。”

复旦大学国际传播与全球领导力学院执行院长张涛甫这句点评为一场来自文学、哲学与传播的特别对话定下了追问的基调。

7月31日下午,由上海报业集团澎湃新闻主办的“逐浪·共生”2026外滩新媒体学术交流进入压轴环节。最后一场特别对话将目光从新闻实务的讨论中抽离,投向更为深沉的人文视野。

张涛甫与上海纽约大学校长童世骏、上海作家协会主席孙甘露这三位学者,围绕“文学、哲学与传播:AI时代的三个追问”展开了一场充满智识张力与故事温度的圆桌讨论。

“文学、哲学与传播:AI时代的三个追问”特别对话。

你们焦虑吗?焦虑什么?

担任主持的澎湃新闻文化思想中心总监石剑峰抛给三位嘉宾的第一个问题,也带着这个时代的集体情绪——你们焦虑吗?焦虑什么?

童世骏的焦虑并不在于技术入侵,而在于求知本身的困境。“想要学的东西和实际上能够学到的东西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了。”

童世骏说,当他向ChatGPT提出一个问题,对方返回的不只是信息,还有很多线索,依靠AI,打开了知识的世界,“真的是有限的人生觉得远远不够”。

孙甘露笑称,“本来想着退休了就可以不用焦虑了,没想到新事物层出不穷。”他认为,AI作为辅助工具的角色虽然清晰,但背后牵扯的版权、伦理、创作独创性等缠绕在一起的问题,会让一个行业面临很多焦虑。

不过,孙甘露话锋一转,坦言“焦虑是普遍意义上的焦虑,自己并没有太焦虑”。他说,在技术迅速迭代更新的时代,可以用比较开放的心态拥抱新的技术。

张涛甫接过话题,从个体与群体的关系给出了不同的解读。在他看来,焦虑的本质,是个体能力的半径触碰到了边界。当新技术到来,个体觉得自己能力不够,便产生了焦虑。人类单一的个体是脆弱的,但聚在一起却能形成强大的社会力量。

建立专业的信任和护城河

当话题转入各自职业与AI的关系,童世骏提出,科学家的工作方式和哲学家的工作方式的根本区别在于,科学家是解决事实问题,哲学家是解决概念问题。二十世纪以来的语言哲学、逻辑哲学、科学哲学,已为解决眼前AI发展所提出的概念问题积累了相当强的储备。

关于公众尤为关心的价值与伦理问题,童世骏进一步指出,在碳基世界里,人对自身边界有一种近乎直觉的防护栏,但面对硅基世界,这种直觉性防护栏并不天然存在。

“(在AI时代),我们能否通过教育,形成一种能够维护人的物种存在与尊严的防护栏?”在他看来,这正是哲学在今天无可替代的价值。

对于文学而言,在AI时代,人们追问:作家如何跟普通人有所区别?

孙甘露反问了一个朴素至极的问题:一个人为什么要去读机器生产的文字?“一个人要读一部作品总是有原因的,可能是读同类怎么来表达自己,在想什么,或者他在传递什么信息,什么信念。”

他认为,人类的写作、叙事行为,乃至那些关乎生存与交往的母题,并不会因AI来了而发生太大的变化。

比起哲学和文学所面对的深层追问,新闻传播的挑战来得更加直接。张涛甫坦言,AI不仅作为工具出现,甚至开始以某种主体姿态介入世界,参与见证、报道、连接与传播,并用极致的方法对世界进行重新编辑,呈现另一番面貌。

张涛甫用了一个比喻:未来的历史学家将面临巨大的“垃圾分类”难题,必须去甄别哪些是历史的真相,哪些是新闻事实,而AI带来的干扰,使这种甄别变得麻烦。

他认为,现在要重新建立起专业的信任和护城河,“还是比较难,但是又必须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