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苏州有那么多人排队送别张雪峰,还是非常感慨。这是2026年的年度场面,未来也一定有人不断回望这一幕。
张雪峰不经意间成了“寒门”的代言人。人们在他身上寄托了某种希望:对寒门子弟来说,生存比发展重要;为了“上岸”,不惜一切代价。
我把这称之为“张雪峰主义”。
小红书上有一个热门话题叫“上岸第一步,先斩意中人”。就是考公成功,马上和恋人分手,因为两人已经不在同一个阶层了。在流量巨大的讨论中,绝大部分网友都是赞成“斩意中人”的。
我当年读大学的时候不是这样。那时候我妈老是建议我看传统豫剧,希望我能从类似“陈世美”这样忘本的角色中汲取教训。那时候即便是乡下人,也知道有些东西比“上岸”更重要。
最能代表“张雪峰主义”的,当然是他本人。他非常辛苦工作,堪称“卷王”;他坚持跑步,用运动来对抗疲惫;他甚至说自己的理想就是猝死——这大概就是赢的极致。
我不否认有一些人根据他建议选“对”了方向,但是在“张雪峰时代”,寒门作为一个整体,处境是否得到改善?其实是一部分寒门赢了另一部分而已。
这就像衡水模式一样。衡中考上100个北大清华,但是河北全省的名额并没有多一个。
我觉得“张雪峰主义”的最大问题,是看不到“个人”。已经有好几个人写到,有学生想报考文科,但是家长迷信张雪峰的文科无用论,逼迫孩子学理科,最终导致孩子抑郁。
前段时间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心执行主任Dinda来有杏书店分享,她曾经做过很多年记者。现场有一位新闻系同学提问,将来想做记者,有什么建议?Dinda说:去采访,了解别人的故事。
下来她问我:我回答得是不是有问题?现在是不是不该建议年轻人做记者?
我说:你自己都还想结束费正清中心的工作后重新做记者,为什么不能建议别人呢?
说这话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张雪峰的暴论。他说出了一部分事实,不管是新闻学还是新闻媒体都不景气。但是如果有一个年轻人立志做新闻,即使是从功利角度,他也能够成就自己。
恰恰是“寒门”子弟需要警惕“张雪峰主义”。迷信张雪峰,信奉彻底的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可能会成为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