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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罗汉不约|对灵活用工的讨论,教授回避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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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研究劳动市场、灵活就业问题的张丹丹教授近期因为在访谈中表示“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被人民群众置放到了对立面。

一方面可能是语义分歧,“福利”在经济学里面是个中性词,相当于“效用”;但在大众的意识里,福利就意味着社会保障,做灵活用工,是因为没找到好工作,本质情况是没得选,哪有什么福利?

我喝西北风是因为没钱,而不是正在减肥。

主持人的理解和大众的感觉是一样的,继续问,“他们有灵活和自由,但也要挣钱。他们的未来缺乏确定性,可能今天有活过两天就不行了,他们如何持续获取收入?”

张丹丹教授补充解释,他们很快会摸清挣钱的门道。这里面有两类人:“一类是“极卷”型,属于专业零工,甚至有点企业家精神。他们知道在不同季节、不同地点干什么最赚钱,会在全国各地跑,在不同时间做不同的工作。比如在双十一期间跑物流,九到十月份制造业工价高时就进厂,冬天夏天极端天气外卖单价高时就去跑外卖——他们有一套自己的算法,知道什么时候干什么最挣钱。”

看起来真的好佩服,灵活用工做得这么高级和勤奋,但是我们又不得不问,上面这种极卷型专业零工,双十一跑物流、秋季就进厂、极端天气送外卖,到底多少人是在享受灵活性带来的自由,多少人是被逼的不得不多干几份工作?

难道日本老人白天在麦当劳端盘子,晚上还得开出租车,是因为社会保障不行,到了咱们这里,就是因为人民群众主动要享受灵活性和自由吧?

张教授知道,确实还有不得不干灵活用工的。她说,另一类就是比较零散、收入较低的零工。零工群体的收入差异很大,有上万的,也有几千甚至几百的,他们有相当大的自由发挥空间,收入情况很不一样。

注意用词:“他们有相当大的自由发挥空间”!

网络经常把一个人的话掐头去尾后批判。但说实话,张教授被批评绝对不冤。她有话语权,她精心选择用语,她在回避什么事实,她想要不触及什么实质问题,一目了然。

群众吃了个哑巴亏。

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对网约车司机群体进行过专项调研,77%的网约车司机是失业之后转入该行业,62.8%为家庭唯一就业人员;智联《2024 雇佣关系趋势报告》显示,灵活就业者最大痛点,收入不稳定占54.1%,兜底保障少占41.7%;

所以,更接近真实的恐怕是,大多数灵活就业者是真的没得选。他们不是在追求自由,而是在正规就业收缩后的"退而求其次"。那种年轻人放弃大厂和公务员国企编制追求人生狂野的叙事,不是说没有,但绝对不是主流,更多的人是渴求一个有保障的工作。

这几年高学历人才下沉就业已成为常态,清北毕业入编中学老师早已不是新闻,还有北大博士考城管的,有清北硕博去街道的。去年,天津和平区排水管理所招一名排水管理员,岗位职责要求参与一线排水设施(粪便、油污、污水外溢)掏挖养护、工程跟进、夜间施工、防汛、可承担重体力工作,最终326人报考,完成缴费有效报考148人,竞争堪比考985。

关键还是要努力解决就业问题,解决增长问题。

如果按公认的灵活就业2亿人计算,灵活就业群体在当前全国约7.4亿总就业人口中占27%。考虑到大部分灵活就业岗位不会在乡村,而是在城镇,那么相对于4.7亿城镇就业人口则占近43%。

不但灵活就业人口已经是极其庞大的群体,更糟糕的是因为它过于庞大,以至于人们默认它应该是一个正常的发展。

然而,这恰恰是一个需要思考和论证的问题,灵活就业的继续发展究竟是不是前进的正确方向?我的意思是,即使失业率超过50%,失业依然不是一个正确的现象。过去多年,我们在全社会劳动者权益的管理上,一再出现类似的先例。

比如,起初以三定管理公务员编制,然后出现政府机关雇员,然后又出现名义以采购专业服务,实质上是增加财政供养人员。那么,以采购专业服务名义增加财政供养人员是正确的吗?

比如,起初以劳务派遣方式解决企业间歇性用工需求,明明劳务派遣规定比例不得超过10%,但社会面普遍无法遵守该比例,劳务派遣逐渐发展成为把员工划分为不同身份等级的用工形式。由于劳务派遣依然由用工单位在法律上承担了用工风险,于是劳务派遣又进一步发展为服务外包的用工形式,劳动者权益被进一步压缩。

从劳务派遣到服务外包再到灵活用工,这里面有清晰的劳动者权益逐步衰减的趋势,有劳动者权益公平逐步削弱的趋势,有社会大众对未来生活期望逐步降低的趋势。

与劳动者处境在不断变差的趋势相反,行政机关、体制内、平台企业的处境却并不受到太大影响。充分利用灵活用工的平台企业还享受到了巨大的超额利润,与灵活用工劳动者朝不保夕的境遇形成鲜明反差。

我不是呼吁管制,我是说我们有必要反思我们的劳动者权益法规体系和执行情况。究竟是实事求是的制定法律并严格执行,还是制定超出实际的法律又允许现实中变通。

是降低企业负担的同时保障劳动者权益,还是因为不能降低企业负担,所以允许社会压缩劳动者权益来提升企业利润?

在劳动者权益衰退的后果上,日本是前车之鉴。90年代日本经济泡沫破灭后,正规雇佣比例从1984年的85%一路降到2025年的63.5%,非正规雇员平均月薪仅为正规雇员的53.6%,社会层面通缩延续,少子化情况不断加剧。

而韩国作为目前全球生育率最低的国家,劳动者权益的衰退无疑也是重要因素之一。韩国统计厅2025年8月调查数据,总受雇劳动者2241.3万人中,非正规劳动者856.8万人,占全部工资劳动者38.2%。2024年统计数据,15至29岁年轻人就业者中,非正规雇佣占比高达43.1%。年轻人没有对未来的良好预期,将严重制约社会的婚育意愿。

目前,欧盟、日韩等多数发达经济体,对平台化灵活用工的监管逐渐趋于严格,核心目标是治理”伪自雇“,补齐劳动基准、社保、算法治理,既强化”被灵活“劳动者的权益,也保障”主动灵活“劳动者有自主职业空间。

2024年12月,欧盟正式生效《平台工作指令》,各成员国2026年12月前必须转化为本国法律。指令明确,平台对劳动者存在算法派单、定价、考核管控,则推定为雇员。否则,平台要自己举证对方是真正独立个体户。指令要求不能仅凭算法对劳动者封号、降权,关键处置必须人工复核。符合条件的平台劳动者,一样享有最低工资、带薪休假、工伤、社保参保权利。

荷兰是欧洲非全日制就业占比最高的国家之一,兼职占工资劳动者约40%,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形成大规模灵活就业形态,近年持续补齐灵活就业保障短板。

目前,荷兰最低工资为纯时薪制(2026年7月起14.99欧/小时),兼职和全职适用完全同一标准。2027年1月1日起,时薪低于38欧元时,除非企业证明劳动者属于真正独立自雇,否则就是企业雇佣关系,以此打击伪自雇、规避用工义务的行为。

今年7月,荷兰还通过了《灵活工人更多保障法案》,未来将以带宽合同替代零工时合同,要求灵活用工合同约定保底工时与上限工时,保底工时必须计酬,超出上限工时劳动者有权拒绝,预计2028年开始实施。

此外,荷兰推动政府、雇主协会、工会三方共治,兼职和灵活用工者的权益通过集体获得保障,而不是个人面对庞大的平台。

事实上,目前社会发展来到了一个关键路口,对灵活就业的性质判断和管理思路,将深刻的影响到未来。

它究竟是一种更高效的推动企业和社会发展的新型用工形式?还是经济承压的情况下,居于链条末端的劳动者不得不承担更多负重的无奈选择?不同判断将导向不同的立法思路和执行策略。而这,正是教授们避而不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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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活就业福利论,遮蔽了什么真问题?

徐瑾:这场喧嚣的热潮中,满屏都在议论灵活,社保却少人关注。社保等社会制度,基于一种公共信念,即制度的可持续性,谁来承担成本,谁为其兜底?

某学者在一档访谈节目中说了一句话:“灵活(就业)本身就是一种福利。”短视频截出这句话,配上愤怒的评论,迅速在网上点燃。有人骂她不懂人间疾苦,有人说她在替资本说话,有人把她和“何不食肉糜”放在一起,当然,更有人感叹大众只看只言片语。

这场喧嚣的热潮中,满屏都在议论灵活,遮蔽了什么真问题?比起灵活,在一个AI冲击越演愈烈的时代,保障才是当下的时代诉求,然而,这也是最难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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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的愤怒,有它的道理。但愤怒的对象,对了一半,错了一半。

学者究竟说了什么?先把话说完整。她在访谈中的完整表述,大致是这样的:正规就业有五险一金,代价是牺牲时间自主权,朝九晚五;灵活就业获得了时间和工作方式上的自由,代价是社会保障相对薄弱。两种选择,各有得失。灵活性,是灵活就业者获得的那部分“补偿”,从这个角度看,它本身就是一种福利。

当然,她随后也补充了:很多人进入灵活就业,不是因为主动追求自由,而是找不到稳定工作,是被动的。这部分人,保障相应变弱,是现实困境,需要政策去补。

这套逻辑,在劳动经济学大体成立,在理想劳动力市场中,岗位的好处和代价会互相权衡——全职岗位拿社保,交出时间自主权;灵活岗位拿到时间自主权,代价是保障下降。这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分析框架,说它“错”,不准确。

但说它“对”,也不够。

问题就在于,放在现实中,这个框架有一个前提,而且是个“大”前提:劳动者必须有真实的选择权。只有当一个人可以自由地在“全职+社保”和“灵活+自由”之间做选择切换,这个权衡才成立。

这个前提,在当下,显然是奢侈的。中国现在有多少人满足这个前提?这位学者并不是不了解现状,其团队做过骑手、网约车、制造业零工的实地调研。也区分了两类人,一类是主动选择灵活,一类是找不到正式工作、被动进入零工市场,不少骑手“上有老下有小”,网约车司机很多是“创业失败负债转行”。

显然,这不是在描述一群享受自由的人,这是在描述一群没有退路的人。可见,即使学者自己的研究,其实已经拆解了她在访谈中使用的那个框架的前提。

所以,这里有一个真实的张力:她的学术研究和她的口头表达,强调的是同一套事实的不同侧面:她在研究中,反复强调被动群体的困境,呼吁政策补保障缺口;她在访谈中,用了经济学框架的理想化表述,把“灵活性是权衡的结果”放在前面,把“很多人没得选”放在后面。

短视频只截了半段,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但是这次讨论之所以引发那么多关注,其实也在于这一话题集中了集体情绪的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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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解是真实的,但这个误解,不是凭空产生的。愤怒为什么那么大?

理解这场愤怒,需要理解它的语境。中国现在大概两亿灵活就业者,不同机构口径不同,某些预测甚至有3亿,占城镇就业人口接近一半。这个数字里,有多少人是“主动选择自由”的?有多少人是在经济下行、正式岗位收缩的压力下,不得不接单的?

没有人能给出精确比例,但方向是清楚的。过去几年,年轻人考公热持续升温,数百万人年复一年挤破头去争那几万个编制。他们抢的,是稳定、是五险一金、是不被算法支配的工作时间。这是用脚投票,投的恰好是“灵活就业是福利”这个叙事的反面。

在这个背景下,一位学者指出“灵活就业是一种福利”,点燃的不只是对这句话的反驳,而是对一种话语模式的积累已久的不满:用模型化的理想化语言,去描述一个充满结构性困境的现实。

这种不满,不是没有道理的。什么叫灵活就业?官方并未对 “灵活就业” 作出法条式明确定义,根据国务院、人社部政策文件的官方口径,灵活就业人员主要包含个体经营、非全日制以及新就业形态等从业人员。灵活就业本身就是带有误导性质的概念,原型大概来自国际劳工组织的非正规就业概念,上世纪 80 年代传入国内研究界,90 年代中期伴随国企下岗潮被广泛讨论,过去更多叫非正式就业,大概更贴近大众心态。

暨南大学经济与社会研究院院长冯帅章有一个明确的定义:“判断灵活就业的关键,在于有无雇主。没有雇主,就叫灵活就业。”没有雇主,就没有人承担雇主责任——没有人替你缴那16%的养老保险,没有人替你买工伤险,没有人在你生病时发工资。这不是一种“福利”的代价,这是一种系统性的责任缺失。

所以,公众愤怒的,其实不只是灵活是福利这一句话,而是这句话背后整个叙事框架的惯性:把结构性的困境,包装成个人的主动选择;把制度性的责任缺失,表述为市场交换的合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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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争论在哪里?剥开这场误解,真正值得争论的问题,其实有三层。

第一层,是事实层面的:灵活就业者到底有多少选择权?

显然,即使从该学者研究也可以看出,很多人是被动进入的。但被动进入的比例到底有多高?主动选择和被动生存的边界在哪里?AI浪潮正在加速把白领工作也分解成可外包的任务,这个比例还会如何变化?这些是实证问题,需要有数据,更需要有常识。就像一个朋友说的,其实无需鸿篇巨制,和身边一个网页学车司机、快递小哥聊聊,也许胜过读一篇讨论文章。

第二层,是制度层面,人人都想要保障,谁来承担保障?

所谓保障,可以具体为五险一金,或者说包含医保养老保险在内的社保。问题是,社保这笔成本,到底该谁来承担?社保和多数福利一样,无能凭空诞生,只能转移。

传统雇佣关系下,社保由雇主、个人双方共担。灵活就业扩张,打破了这个结构。平台把工人定性为“独立承包商”,雇主那部分成本就消失了。有数据显示,在中国,将平台工人归类为雇员的成本,比归类为承包商高出20%至30%。这部分省下来的钱,不是消失了,而是转嫁给劳动者个人,或者变成保障缺口,抑或是消费者的便利。

第三层,也是最根本的一层,如何定义社会保障。这是就业关系的附属品,还是公民的基本权利?

中国现行社保制度的设计逻辑,是“就业附属品”——有雇主,才有保障;进入什么社保,取决于你的劳动关系性质。这套逻辑在全职雇佣是主流的时代,有其道理。但当越来越多的人脱离了标准劳动关系,这套制度的覆盖边界就会持续收缩。

中国道路和美国类似,对比下,欧洲走过了一条不同的路。就像经济人读书会有学者强调,欧洲已经完成了从“慈善救助”到“公民权利”的制度转型,如法国近代一直强调的社会团结(Social Solidarity)就强调,社会保障是共同体成员之间的互助义务,不是雇佣关系的附属品。换而言之,社会保障不再是对“可怜人”的施舍,而是每个公民作为公民身份本身所享有的权利。

中国离这个转型,还有相当的距离,也很难说欧洲的道路就绝对更好,因为福利成本最终都是全社会承担,福利不会打一个响指就能凭空出现。在现实中,呼吁加大劳工权益,那么言下之意对应往往是企业买单。企业应该有社会责任,说起平台好像人人喊打,但是企业本身也在提供就业,很多中小企业已经是不堪负重地前行。国内社保比例比起美国,并不算低,如果强行让企业与平台买单,其实最后也间接转嫁到劳动者身上,消费者也会承担部分。

以上海为例,全口径平均工资2026年最新是12577元/月,社保基数为7546元/月,而最低工资是2740元/月,其他一线城市差距不大。在这三组工资中,谁能代表真实的薪资水平?过去甚至出现一个滑稽情况,一个拿最低工资的人,如按照最低社保基础缴纳五险一金,那么最低工资甚至低于其缴纳的五险一金。

更重要的,社保问题如何维持。以养老金为例,中国的职工养老保险名义上是“统账结合”,即单位缴纳的16%进入统筹账户,个人缴纳的8%进入个人账户。统筹就不说了,听起来个人账户里的那笔钱是“你自己的存款”,专款专用,老了取出来。但实际情况在于,个人账户里的数字,是法定记账权益,未必对应真实现金的储蓄账户。上世纪九十年代国企改制,那一代没有缴费的老工人的养老金,需要有人来出,统筹池子不够用,于是挪用了个人账户里的现金,形成了大规模空账。

所谓“空账”,并非指账户里一分钱没有,而是指个人账户的实有资金被当期支出挪用,仅保留名义记账权益,学界常将其比喻为“欠条式养老金”——账面权益真实,但对应现金已被用于支付上一代人的退休金。这种做法在国企改革初期是不得已的转轨成本,但多年延续下来,空账规模已积累至数万亿元,实际是多少已经多年没有公布。尽管近年来通过财政划转国有资本充实社保基金,试图逐步“做实”个人账户,但整体上,统账结合制度仍处于“名义做实、实际空转”的状态。

换句话说,社保变成了代际转移:你今天缴的钱,今天就发给退休的人;而你未来领的养老金,靠的是未来那一代人缴费。这套逻辑在学界和政策圈早已是常识,但它和大众朴素理解的“我缴了多少,就存了多少,老了取出来”,有着相当大的距离。

如果说在经济上行期,尚且无法落实社保诸多问题,在经济下行、财政乏力情况下,社保大改更是不太现实,就像曾经做实空账的呼吁也日渐稀疏。

一些比较技术化的改革呼吁存在,如允许单独医疗参保、打通社保跨地区转移,或者更直接做法也存在,比如降低社保缴纳比例,社保缴纳基数无需年年上涨、甚至与最低工资挂钩,或者类似日本那样推出普惠的国民养老金。

这些话题,比起讨论灵活就业是否是福利更重要,但它们不讨人喜欢,被淹没在误解制造的噪音里,几乎没有太多人关注,这才是这场争论最令人遗憾的地方。

每一次公共讨论,其实都是一次机会,让我们可以离真问题更近一点,假问题更远一点,那么就是成功。不少争论,吵完之后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让双方都更确信对方是错的,甚至成为文字游戏,那么无非是噪音。反观这次风波,能让这些真实的问题在更大范围内被讨论,那它确实值得发生。正如一位经济人读书会观察者所说:如果这场大讨论能使全民在这个问题上提高认识,那也算是这位学者做出了一个重要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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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家阿西莫夫在《基地》里设计了一门叫“心理史学”的学科。它能预测人类文明的走向,但有一个致命的前提:被研究的对象,不能知道预测的存在。一旦大众知道了预言,就会改变行为,让预言本身失效。

这次的争议,让我想到了这个悖论。不是说学者说错了,也不是说公众的愤怒没有道理。而是在这场喧嚣之后,有一个更深的问题悄悄浮出水面:保障的核心是社保。如果有一天,大众都看懂了社保是怎么运转的,会发生什么?一套运行逻辑,和一套公众叙事之间,理论应该是透明的,但实际上,往往并非如此。这两套叙事之间存在一个微妙的缓冲距离;而中国社保系统的稳定运行,在某种程度上,依赖于这个距离的存在。

社保甚至多数社会制度,基于一种公共信念,即制度的可持续性,如果这种制度朝令夕改甚至朝不保夕,那么最终会摧毁社会共同体的信任,最终能够为其兜底的,其实是财政信用。

核心在于,吵完之后,我们有没有把注意力放到真正值得争论的地方:这笔账,到底该由谁来承担?这是我们无法回避的问题,也不是善良的口号可以代替。

批评大众断章取义似乎是容易,但这本来就是人性,更值得关注的,大众愤怒本身是真实的,是对保障的渴望,对公平的向往。这种理念,不能因为传播机制的扭曲就被抵消甚至消解掉。两亿多人的保障困境,是真实的;社保成本在劳动者、平台和财政之间的转移,是真实的;制度设计的结构性缺陷,是真实的;高薪雇佣岗位的稀缺,是真实的;这是我们最终无法回避的问题,也日后可能需要补上的欠账。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徐瑾亦为公众号「重要的是经济」主理人,读者微信xujin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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