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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见|星宇事件,这届00后带了个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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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2026年7月星宇股份应届生入职报到现场

文丨魏春亮

星宇股份侮辱式批量辞退107名应届生,就像是AI无脑短剧照进现实,我甚至看到真的有人把这件事改编成了短剧。

事情的梗概大家都知道了:

常州车灯龙头星宇股份,今年招了440名应届生,入职刚一个多月,8月8日起开始集中约谈——

要么以“个人原因”离职,拿半个月工资滚蛋;

要么下产线拧螺丝,按操作工重新定薪。

107人被这样"二选一",但面对这种公然的欺诈,这群应届生没有忍气吞声,而是投诉到了常州市人社局下属的劳动监察部门、港交所ESG申诉渠道,以及海外供应链渠道。

随后的事,似乎迎来了喜闻乐见的反转:

常州市人社局通报批评,人力资源总监停职。

星宇股份连夜道歉,补偿从“半个月工资”一路升级到1.5万补贴,加最高6个月工资兜底;

奔驰表示,您描述的行为不符合梅赛德斯-奔驰的企业原则,我们也希望业务合作伙伴遵守这些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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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中国回应,尊重劳动者合法权益,是大众汽车集团开展所有经营活动恪守的核心原则。这一点同样贯穿于我们供应链体系的管理之中,我们要求,各项基本价值与权利必须得到充分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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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很多自媒体和网友,都在感慨,常州女首富被107个应届生上了一课,说这是降维打击,说还是西药快。

总之,舆论场上洋溢着喜庆的氛围,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一出爽剧看,觉得格外解气。

可真是这样吗?

我想问一个没人问的问题:

如果,星宇股份没给奔驰、宝马、大众提供零件呢?如果星宇股份是一家只做国内市场的公司呢?那这些应届生还能给他们上一课吗?

答案大概率是不能。

107名应届生被辞退,事情并不算小,当地官方部门不会不管。但你看常州市人社局的通报是怎么说的:

“与其中107人解除劳动合同,协商过程中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造成不良影响,对此企业深表歉意,已对人力资源总监作出停职处理。经查,该企业不存在违规享受就业和人才类政府补贴行为。”

把处心积虑地逼迫辞职,说成是“解除劳动合同”;把违背契约、变相逼退,归结为“方法”和“沟通”问题。

人社局当然能管得了星宇,但光看通报的措辞就能知道,他们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即使那107名学生能够得到一定的补偿,但想要取得像如今这样的“降维打击”,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别忘了,星宇的客户名单里,可不只有外资。我看《南风窗》的文章《常州女首富,逼走应届生,惹众怒》,一汽大众、红旗、奇瑞、吉利、问界、蔚来、理想、极氪等品牌,都是它的客户。

应届生们维权的时候,为什么只把投诉信递给了大众、奔驰等外国车企,却没有去找国内任何一家车企?

是不想吗?是不会吗?

我想,应该是知道没用。

在大多数中国车企的供应链管理体系里,“供应商怎么对待自己的员工”,根本不是一个会被考核的指标。

他们只关心你提供的产品的价格、质量、交付,至于供应商有没有侮辱式辞退、有没有逼人“二选一”,并不在他们的KPI里。所以,他们也不会提供投诉通道,你想写投诉信,都不知道要发给谁。

但大众、奔驰、宝马就不一样了。有人逼着他们管。

德国2023年生效的《供应链尽职调查法》写得清清楚楚:

员工超1000人的德国企业,必须对全球供应链的人权和劳工问题开展尽职调查,供应商违规,整车厂最高将被罚全球年营业额的2%,还可能被取消公共采购资格。

也就是说,虽然这部法律是约束德国企业,但它会传导到上游的中国供应商身上。

而且,欧盟的《企业可持续发展尽职调查指令》也正在走向实质性实施阶段,这个指令不再仅仅约束企业自身的生产经营,而是强制要求企业对上游供应商、下游分销全链条开展人权与环境风险尽职调查。

这套规则,不止约束德国企业,而是面向几乎整个欧洲市场,将来,只要国内的供应链企业还想做欧洲的生意,就不得不正视劳工待遇和福利,以及环境风险。

对欧洲企业来说,“尊重劳动者合法权益”不是个别企业的道德自觉,而是写在法律和合同里的硬约束,是不得不执行的合规动作。

一个活生生的现成例子就是,星宇的前员工爆料,星宇在欧盟候选国塞尔维亚的生产基地,塞尔维亚的员工通常按照当地劳动法规执行朝九晚五、到点下班的工作制度。

但从国内前往支援的中方工作人员,日均工作时长约为10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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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就是“西药快”的真相——

让一家中国上市公司低头的,可能不是中国的法律,而是德国的法律、奔驰的品牌部、和一套全球供应链的问责体系。

这件事最值得细品的地方在于,107个应届生能讨回公道,本质上不是他们自己多能打,而是“世界的规则”替他们撑了腰。

这恰恰说明了开放的意义,开放从来不只是卖货、买货、引技术,更是把另一套规则请进门。

全球供应链把中国企业和世界绑在一起,也把外部的眼睛、外部的标准、外部的问责,带到了每一份劳动合同面前。

这就是“建立和世界的联系”的价值,它让权力的天平上,多了一颗来自外部的砝码。

所以,我看到有作者说,星宇事件绝对是中国劳资里程碑事件,我非常认同。在我看来,这107名应届生蹚出了一条新思路,以后也许会有更多人选择这条道路去维权。

这届00后带了个好头,他们的抗争,让我们以非常直观的形式,看到了维权的另一种路径,看到了劳工权利保障的另一种可能性,甚至看到了世界上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价值观和人的活法。

可还是回到之前的那个问题,今天大众帮你查供应商,明天呢?今天奔驰替你出头,可要是明天出事的企业没有国外业务呢?

那107名应届毕业生,其实是险胜。

上文提到的那些国内车企,在技术层面上,真的做不到把“劳动合规”写进采购合同吗?真的做不到对供应商手说一句“尊重劳动者合法权益,是我们所有经营活动恪守的核心原则”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107个年轻人,没有找国内的车企投诉,背后可能是他们都没察觉的深深的失望和无奈。

他们可能压根就没想过要向国内的车企投诉。

而这种失望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最后提醒各位打工人一句,外语好啊,还是得学外语啊。

不然,以后想投诉,都不知道怎么写英文材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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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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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停职的星宇人力总监查无此岗,当初的官方通报怎会出现?

9月2日,央广网刊发再调查:星宇股份递交给港交所的招股书,董事和高级管理层名单里,找不到人力资源总监这个职务;公司官网公示的晋升序列,从初级者、班组长、主任、部长一路到副总,压根没有总监这一层;多名在职、离职员工也证实,没听说公司有这个岗。9月3日,红星新闻继续以投资者身份致电追问,公司方面只丢下一句:人已经停职了,具体是谁,不方便透露。

一个被宣布停职的负责人,在上市公司公开架构里找不到对应岗位。那么问题来了——人力资源总监这个头衔,最初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8月25日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的《情况通报》里写道:企业已对人力资源总监作出停职处理。舆论的问号,正该沿着这句话倒着往回追问:它到底是怎么被写进一份官方通报的?

人社部门既无权任命企业干部,也无权作出企业内部停职决定——这句话的信息来源,只可能是星宇股份自己。换句话说,是企业告诉工作组我们已经停了人力总监的职,而工作组把这句企业单方陈述,原样写进了调查通报。

而常州人社局的通报开篇写明:成立专项工作组,开展全面调查。被调查对象自报的整改动作,是否可以直接视作既成事实?写进官方通报之前,究竟有没有开展交叉核验:这个岗位是否存在、被停职人员身份能否确认、停职决定有无书面文件?只要完成任意一项基础核验,查无此岗称谓的破绽就不难发现。

媒体坐在办公室里翻一翻公开招股书、打几个电话就能发现的疑点,进驻企业的专项工作组却没有捕捉到,这恐怕不是单纯能力问题,而是调查路径存在偏差,较多采信企业报送的材料,企业报送什么内容,通报就转述什么内容。

企业为什么会报出这样一个头衔?道理也不复杂:舆情汹涌之下,处置通报需要体现问责姿态。停一个职责模糊、查不到具体人的总监,整改的姿态有了,实际的痛感却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官方通报不对企业报送信息做好核验把关,客观上就是为企业危机公关提供了公信力背书。

同一份通报中还有一句:“经查,该企业不存在违规享受就业和人才类政府补贴行为”。如今这处“经查”,也随之受到网友质疑。

官方通报的公信力,是靠每一处可核验的细节垒起来的。现在媒体已经撕开了裂缝,常州市人社部门不能让调查停留在8月25日的版本:有必要向公众作出进一步说明。如果调查确实较多依赖“企业自报、官方转述”这一渠道,更该反思整套核查程序存在的短板。

调查不等于转述,通报不能等同于企业通稿。官方结论里的每一句话,都要经得起回头对账。

来源 | 大象新闻评论员 赵冰

编辑 | 范可以

责编丨张丰泉

监制丨张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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