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庄在重庆吃过大亏,所以对雾都高官落马向来敏感。中纪委官宣黄奇帆落马后,李庄发了一条微博说他当年“落网”,重庆媒体争相报道,现如今黄市长跌倒,不见重庆官媒报道。他挨个截了图,从重庆日报到重庆晚报到上游新闻的官微,确实没有这条反腐新闻。

在重庆官媒的官微上搜索,不只没有黄奇帆的相关博文,也同样没有胡衡华的新闻。两任前市长被官宣落马相差7个月,重庆官媒在微博的矩阵采取了一致行动,好似这俩人与它们没有关系。人走茶凉,在重庆媒体官微这里有了具体体现。

但李庄只是看了微博,要是检索重庆日报网,尤其是检索这份市委机关报的数字报,还能发现更多微妙的对比。总的看起来,重庆日报在自己网站上,对处于同个纪检状态的两个市长,厚此薄彼——对胡衡华更宽待,对黄奇帆更严厉。

在重庆日报网上,黄奇帆的新闻已经删除殆尽,保留下来的政务新闻,大致有几类:一是黄奇帆最新被查处的通报;二是他参加重庆正部级老干部座谈的活动;三是他出席其他干部葬礼的新闻。以他个人为主的新闻全都不见了。

反观胡衡华,重庆日报保留了他非常多的政务新闻,最早的是2011年元旦的事,日报PDF数字报打不开,但仍可查询。其他的单人政务报道也保留许多。至于说与袁家军一起出席的政务活动,也都在。这一点比黄奇帆要好得多。

胡衡华也有一些新闻,比如2025年2月19日独自会见安道拓全球总裁杰罗姆·多拉克一行,刊登在重庆日报头版,PDF办能看到,点进去全文处于删除状态。但总体而言,重庆日报对胡衡华遗留的报道采取了温和的处理,人走茶还温热。

从残存的报道中,可以看到黄奇帆近年连续三年参加重庆市正部级老干部迎春座谈会,每一年发言人数都在变,但黄奇帆年年代表老同志发言。联想到他退休后喜欢抛头露面,发表各种经济见解,从一个侧面证明黄奇帆不甘寂寞,绝非宦情淡薄之人。

为什么同样是落马的市长,重庆市委机关报在他们出事后,采取了冷暖不同的信息处理?一个可能的推测是,黄的问题更大、性质更严重,以至于要尽可能多地减少他在市委机关报的存在。这一点,从两份市委拥护中央决定的措辞中有所体现。

今年3月21日,重庆市委市政府分别开会,表态拥护党中央对胡衡华的查处决定。重庆日报在头版头条、二条的位置给予报道。10月14日,对标胡衡华落马的版面处理,重庆日报也以两条报道了黄奇帆。规格大致相当,措辞却隐现幽深。

相同点包括,都专门提到深化治理“袍哥文化、码头文化、圈子文化和江湖习气”。但在描述党中央决定的定性上,对黄奇帆的用词更强烈,对胡衡华未提及“肃清流毒”,可是对黄奇帆多次强调“全面肃清流毒影响,持续修复净化政治生态”。同样是反腐话语,对胡衡华的表述更常见,对黄奇帆的表述重复了雾都特色。

省级党报的版面语言会“讲话”,如何处理本省部级官员的坏消息,让版面语言及实际效果既体现机关报的政治立场,也能像暗语那样,传达某些只可意会的态度,据说挺考验头版编辑、带班老总办报智慧的。其背后,常有不能为外人道的苦衷或历史一瞥。

当年广东副省长游宁丰因为矿难事故,被国务院记大过处分。南方日报在处理这条新闻时,本来将其放在头版右下角冷处理,南方都市报头版亦步亦趋。日报在凌晨签了付印样的情况下,又将其从头版拿掉,南都不知情,无意中惹下祸端。

重庆日报对胡衡华的“温情”,对黄奇帆的饮冰之态,或许在版面语言上难以得见,但从更有解读意味的其他方面反而有更显著差别。黄奇帆退而不休,不惮以官宦光环蝉联经济学家头衔,行走江湖,喜好综论政经,或许更招人厌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