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CDT报告汇》栏目收录和中国言论自由及其他人权问题相关的报告资讯。这些报告的来源多种多样,包括机构调查、学术研究、媒体报道和网民汇集等等。也欢迎读者向我们推荐值得关注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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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国劳工困境日益加剧,记录劳动者苦难的声音遭持续压制
10月28日,中国传媒研究计划 (China Media Project) 发表了题为《中国劳工困境遭到掩盖》的报道,指出在中国经济增长放缓、就业压力持续加剧之际,当局正通过拘捕劳工权益人士、关闭独立媒体及审查网络内容等方式,限制劳动者表达不满,并试图控制有关劳工困境的公共叙事。
中国近期掀起的劳工逮捕潮,加上专门的媒体机构和社交媒体账号被关停,表明高层极力确保人们不会公开发声,谈论已变得无比切实的经济痛苦。——中国传媒研究计划

文章封面
报道首先关注劳工权益人士冯睿(网名“小五”)被拘捕的事件。今年9月,网络传出冯睿失联的消息。据多家独立媒体报道,广州警方于9月14日以涉嫌“寻衅滋事”为由将其拘留。香港《明报》10月4日证实冯睿已被拘捕并会见律师,随后又报道其获准保释,但中国官方始终未公开案件详情。
据悉,冯睿长期关注劳工权益,曾参与北京皮村“工友之家”等基层活动,并通过微信公众号“恰帕斯东风电视机”记录劳动争议,与志愿者共同整理《2025年劳动权益事件盘点》。在冯睿失联之后,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随即停更。
文章指出,最近类似事件接连发生。9月,前《北京科技报》记者洪广玉在厦门被大连警方带走,同样涉嫌“寻衅滋事”。《财新》此前报道,其被捕可能与协助大连农民追究农药导致樱桃树死亡一事有关。10月1日,长期整理劳工数据及学术研究的独立媒体“中国劳动趋势”宣布停刊,坦言“政治环境骇人”。
报道指出,欠薪、无偿加班、超长工时仍是中国劳动者面临的普遍问题。平台经济的发展进一步加剧了劳动压力。2020年,《人物》杂志的调查揭示,外卖平台算法不断压缩配送时间,导致骑手发生事故、受伤乃至死亡的风险上升。冯睿整理的报告亦记录了外卖骑手连续超时工作后猝死的案例。
与此同时,中国青年失业率在2023年6月达到21.3%后,官方一度暂停公布数据,并于2024年调整统计口径。2026年9月,青年失业率仍达18%。
中国劳工观察创办人李强接受采访时表示,中国“仿佛存在两个世界。一个是富人的世界,人工智能和其他技术在中国发展迅猛。但另一个世界是穷人的世界——失业者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压力”。然而,他指出,“无论是普通工人还是大型高科技公司的白领,他们都面临着巨大的工作压力和竞争”。
报道回顾,长期记录罢工及集体抗议的“非新闻”创办人卢昱宇,曾因“寻衅滋事”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而官方近年来则积极推广工人文学,将劳动者塑造成奉献与奋斗的典范。卢昱宇批评,这类宣传活动旨在“‘统一’工人阶级的声音,将系统性剥削包装成‘奋斗与奉献’,将工人的苦难转化为鼓舞人心的‘正能量’故事,从而淡化日益尖锐的阶级矛盾”。
报道认为,当局一方面赞颂劳动者的奉献,“仍然极力确保来自底层工人的声音保持分裂状态”;另一方面却压制他们自主记录苦难、争取权益的声音。在经济困境日益显现之际,对劳工报道的审查不仅限制了公共讨论,也使劳动者的真实处境更难被社会看见。
二、保护卫士:从秘密拘禁到精神摧毁,康明凯揭露中国“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制度
近日,人权组织保护卫士 (Safeguard Defenders) 出版了新书《失踪人民共和国:来自中国强迫失踪体系的故事》第二版。曾遭中国当局拘押的加拿大前外交官康明凯 (Michael Kovrig) 为该书作序。康明凯结合自身经历及其他受害者的证词,揭露了中国“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简称“指居”)制度如何通过长期隔离、心理折磨和强迫认罪,摧毁被拘押者的意志。

报告封面
2018年,康明凯在北京被中国国安人员拘捕。之后,他遭拘押长达1019天,其中145天处于指居状态。在序言开头,康明凯便提到了三个出狱后常被问到的问题:“他们打你了吗?”“他们待你还好吗?”“那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康明凯回应称,虽然没有挨打,但酷刑并不只有殴打这一种形式。他表示,指居制度更重要的目的是通过持续的精神折磨迫使被拘押者屈服,而这也是他撰写这篇序文并推荐该书的重要目的——让人们了解中国当局的指居制度。
我没有挨打,但那却是许多中国籍被拘留者不得不承受的现实。 北京国安局待我一点也不好。酷刑与苦难有许多种形式,而本书中的故事,将帮助你理解这一点…… 他们所做的,正是对所有被强迫失踪者都会做的事——从心理上摧毁我们。中国共产党的国安机关透过一套奥威尔式的程序来达成这个目的,他们称之为「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简称指居)。隐藏在这个官僚术语背后的,是在一座与世隔绝的秘密监狱中遭到任意拘禁——在那里,你唯一会面对的,是骇人的虐待,而你唯一拥有的「权利」,就是服从。” 这正是本书所收录的沉重主题:一群无辜者被迫卷入一个由单独囚禁、审讯和酷刑构成的秘密体系。书中每个故事各有不同,但当你读下去,会逐渐看到一套核心的创伤模式浮现出来。
康明凯描述,被拘押者通常在突击搜查后遭蒙眼、戴上手铐,随后被送往秘密地点。牢房没有镜子,窗户被遮蔽,灯光昼夜不灭。被拘押者无法联系家人或律师,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何时能够获释。
在这种环境下,看守监视着被拘押者睡觉、洗澡和如厕,甚至规定他们坐立、睡眠的姿势。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睡眠剥夺及反复审讯,使被拘押者的身体与精神逐渐衰弱。康明凯指出,指居最具破坏性的地方,是同时剥夺人的自主性、稳定性和社会联系。
你被囚禁的躯体,成为了国安控制你心智的工具。孤独、无力、受辱、被剥夺与生俱来的尊严,你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仍然是一个「人」。牢房之所以铺设软垫,是因为几乎每个人的精神都会在某个时刻开始崩溃。痛苦变得难以承受,而你也看不到这一切的尽头。死亡本会成为你所渴望的解脱,但就连这个选择也被剥夺了。求死不能,只能苦苦支撑。
书中还收录了其他受害者的经历。律师隋牧青曾描述与亲人隔绝的痛苦;女权活动人士李翘楚则担忧,即使自己死于秘密拘禁,也不会有人知道。台湾人权工作者李明哲回忆,国安人员利用其精神濒临崩溃、急于结束拘禁的心理,对他威胁利诱。
康明凯进一步指出,审讯者通过反复盘问、制造不确定性、威胁家属及提供微小奖励,使被拘押者逐渐丧失抵抗能力。认罪不仅是取得口供的手段,也被用来强迫当事人接受官方叙事。部分受害者还被要求录制认罪视频,以公开羞辱的方式强化控制。
康明凯认为,中国于2012年将“指居”写入法律,实际上使秘密拘禁和强迫失踪制度化。他指出,这一制度不仅针对维权律师和政治异议人士,也被用于外国公民;类似的隔离拘禁机制还存在于监察机关的“留置”制度中。
他呼吁国际社会通过制裁、法律追责和持续记录受害者证词,增加当局继续实施指居的成本。在康明凯看来,指居之所以能够持续运作,关键在于其隐秘性。公开幸存者的经历,不仅是揭露酷刑,也是帮助受害者重新夺回被剥夺的尊严,并防止他们的遭遇从公共记忆中消失。
最后,他写道:
能与这些幸存者共享这些篇章,是我的荣幸。阅读他们的故事,至少去理解他们所受的苦难。在他们最黑暗、最孤独的时刻,与他们同在。不要忘记。不要让他们消失。不要让这个政权掩盖它的罪行。 终有一天,一切都将清算。
三、维权网:十月中国新增30名良心犯
维权网(公民维权志愿者联网组织)于2026年10月31日发布了《十月中国大陆在押政治犯、良心犯月度报告》。报告显示,上期名单中有41人已刑满释放或取保获释,并获悉有24人在狱中出现新动态。同时,本期新增被刑事拘留、强迫失踪者4人,以及被判刑者26人,共计30人。被捕的主要原因包括从事宗教活动、少数民族维权、维权上访以及参与民主人权活动等。
1\. 本月获悉上期名录中刑满释放的41人名单:
宋丽杰、刘炳芳、王良生、丁慧敏、庞志华、 陈松艳、次成加材(藏)、高洪杰、高鹏光、李昆才、 孙士伟、王淑华、王淑云、谢汉柱、杨会勇、 杨洁、杨明珍、于桂珍、张轶博、郑允美、 邹华香、汪泽宣、张淑芬、樊瑞海、张兵、 黎洪涛、郝丽萍、王晓菁、王翠玲、冯志杰、 赵伟、吕桂玲、赵颜华、姜常仙、聂中永、 梅广丽、初庆珍、王均恒、马涛、梁琴、 苏莉。
2\. 本期新增被刑事拘留、强迫失踪的4人名单:
1、周子逊: 北京佳全教会主任牧师。2026年9月4日,佳全教会约50名信徒在筹备20周年庆祝活动时,遭到上百名警察冲击,多名同工及周子逊牧师被带走并刑事拘留。警方将信徒的自愿奉献款认定为“诈骗款”,以涉嫌“诈骗罪”立案调查。周子逊牧师于2026年10月23日被正式批准逮捕,目前羁押在北京市石景山区看守所。先前被羁押的7名教会同工已于10月23日晚获准取保候审回家。周子逊的妻子表示,教会将继续坚守独立的家庭教会路线,并呼吁外界持续关注案件。信息来源: 2、王辉岸: 网名王飞扬,湖南邵东人,民主维权街头运动人士。曾积极参与多地民主维权活动,包括支持香港“占中”(雨伞运动)、旁听各地维权人士的庭审、参与街头声援等。曾旁听范木根案、张圣雨案等敏感案件的庭审,与其他维权人士(如龚新华、孙涛等)同行,常遭跟踪或阻挠。曾被广州警方带走后短暂失联,国保通知其家人,他可能被判刑。曾参与全国多地公民声援活动,如声援网络作家梁勤辉(尖刀)等人的案件。2026年10月初,多名友人连续数日无法与湖南邵东人权捍卫者王辉岸取得联系,目前尚不清楚其下落及失联原因。他长期参与人权活动,2021年至2026年间曾五次被警方强制送入精神病院,最近一次发生于2026年5月。信息来源: 3、申炳泽: 1951年12月生于天津,1969年到哈尔滨郊区插队,1973年参军,期间立三等功,并入党。1978年退伍后进入天津钢管厂,不久担任段长;1980年度获评冶金局先进生产者、优秀党员。1985年参加初中补习班和高考预科班;1986年参加成人高考(理科),成绩上线,进入天津冶金职大;1989年毕业,返回工厂从事销售工作。1996年至2005年期间下岗,自谋生路;2006年随女儿居住北京。2026年9月18日,申炳泽因组织北京每月一次的公民聚会,被警方带走并关押,至今已逾半个月,情况仍不明。每个月最后一个星期天,一些维权人士在北京积水潭合影留念,申炳泽为他们拍照,因此警方将其抓走。9月18日及随后两天,多名聚会参与者被警方强制带走并做了笔录。信息来源: 4、洪广玉: 媒体人。前《北京科技报》记者,长期关注食品安全,撰写过大量科普文章。2022年前后,大连至少8名樱桃种植户使用大连殿龙农资销售有限公司(快手账号“樱桃姐姐”)销售的农资后,樱桃树大面积死亡,涉及约1630亩。经司法鉴定,损失超过5000万元,部分果园至今抛荒。此后,种植户一直进行维权,媒体称此案为“大连樱桃种植户农资维权案”。洪广玉一直为大连樱桃维权案中的种植户发声。2026年8月下旬开始,大连警方以涉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等罪名,先后抓捕了种植户、打假博主、律师、助理、媒体人士等数十人。洪广玉就是其中之一。2026年9月18日,洪广玉在厦门被大连警方带走。随即,大连警方以其涉嫌“寻衅滋事罪”为由将其刑事拘留,现羁押于大连市看守所。信息来源:
3\. 本期获悉上期名录中被判刑的2人名单及刑期:
3年6个月:付娟。 1年2个月:张超。
4\. 本期新增被判刑的26人名单:
14年:周禄宝。 7年6个月:程磊。 5年:丹巴嘉措、杜丽锟。 4年6个月:褚占丰、严文菊。 4年:刘彦利、李广远、李玉菊、刘德群。 3年6个月:周艳华。 3年2个月:刘庆福。 3年:孟宪龙、付秀敏、邢家秋、张秀英、张志娟。 2年:刘升平、徐妮霞、吴樨、郑德亮。 1年10个月:郑玉芳。 1年6个月:刘文华。 1年4个月:徐海锋。 1年3个月:蒋承亮。 1年2个月:余志亮。
报告称,截至目前,中国共有1597名在押政治犯、良心犯,其中死缓11人、无期徒刑19人、有期徒刑1314人、刑期不明24人、羁押未判253人;另有大量人员被送入精神病院或遭强迫失踪,其情况尚未被完全记录。
每位政治犯、良心犯的详细情况,可访问维权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