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时评和石评还行,写食评还要温情,那就是让张飞绣花、李逵裱画了。

我只好借助千问,跟它动情地诉说了儿时最美好的味道记忆莫过于我爸炖的猪肉,它就给了我一句话,“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猪肉本身,是那个猪还活得像一头猪的年代。”

我以前说过,猪对人类最大的报复就是让自己的肉变得不好吃,猪不会说话,但它把一生的酸楚苦涩都腌进了肉里。

我老家是山东蓬莱的,海边小城,海产丰富,特别是小时候,既丰富又便宜,但那时候我们最爱吃的是猪肉。

现在钟爱海鲜鄙夷猪肉的年轻人可能无法想象,贫困年月里我们的父辈和他们的父辈,为了吃上一口猪肉,付出的代价有多大,一斤多的梭子蟹那么大,野生海捕大对虾那么大,成堆成堆的皮皮虾那么大,那时候的很多海鲜是用来喂猪喂鸡的。

日子困难的时候,杀猪的,卖猪肉的,都是基层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买肉时你陪着笑脸,切肉时刀锋一偏,多给你来点肥的,那是对未来几天优质生活的保障。

在北方农村很少见到宰牛杀驴的,偶尔遇见也是氛围极其伤感,杀猪就不一样了,它是童年开始就有的欢乐氛围,所谓的欢乐,当然只跟吃的有关,而且是立马就能吃到的,就在杀猪的隔壁,支一口大铁锅烧到八十度左右,刚凝固的猪血划成块倒进去……热气腾腾的猪血盛出来,口感滑嫩脆弹又有点老豆腐的坚挺劲道,蘸上点蒜泥,那美好的滋味,只可眼神交流意会,不可嘴对嘴言传了。

吃猪肉好像并不是一件雅事,苏东坡写过,“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这写出了他对吃猪肉的态度,我吃我的,腹满心惬,我高兴就好,对外界褒贬尽可置之度外,这是他的“心安”。

美食家不仅仅是会吃、懂吃,还应该有一个很重要的属性,那就是身心的自由。

古龙说,“如果生命无味,毋宁死。”生命如何才能有味,就像猪如何才能有猪味,答案就在古龙的作品里,活成闪逝于边城凛冽的刀,活成吟咏于天涯寂寥的诗,活成瘦马关山道的西风,活成晚来天欲雪的烈酒。

活成王小波笔下那只特立独行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