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一个电动车展厅里面的顾客。由于许多人并未感受到经济增长带来的好处，中国消费者越来越崇尚节俭。 Qilai Sh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中国二季度经济增速创下三年来最低水平，反映出更广泛的经济低迷。中国领导人早在今年初便已发出信号，设定了三十多年来最低的经济增长目标。

周三，中国国家统计局公布数据：二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4.3%，低于一季度5%的增速，也低于经济学家的预期。

尽管中国的工厂正在马不停蹄地生产芯片和电动汽车，以满足全球人工智能和节能产品的强劲需求，许多中国民众在国内却感受到越来越大的经济压力。

旷日持久的房地产危机仍看不到尽头，开发活动的大幅萎缩持续拖累经济增长。制造业以外的就业岗位一位难求，薪资增长停滞。消费品零售额走势起伏不定，今年5月甚至出现自2022年底新冠封控结束以来首次下滑，此后6月略有回升。

这与中国在制造业和贸易领域的持续强劲势头形成了鲜明对比。周二公布的政府数据显示，6月出口同比激增27%，芯片、电池和汽车是主要拉动力。6月贸易顺差超过1250亿美元，创历史第二高。周三公布的数据还显示，上半年出口总额同比增长逾20%。

在经济学家看来，这些新数据再次表明，中国强大的出口机器正在掩盖国内其他领域的疲软。

瑞银证券首席中国经济学家宋宇表示：“全球正掀起人工智能热潮，而中国正是引领这一前沿的主要国家之一。若非如此，中国经济的状况会糟糕得多。”

按环比计算，二季度经济仅增长0.9%。按年化计算，第二季度的数据意味着经济年增长率为3.6%，较第一季度超6%的年化水平大幅放缓。

二季度年化增速同样未能达到官方目标。经济增长动力不足，促使执政的中国共产党在今年早些时候将年度经济增长目标定为4.5%至5%之间，为数十年来的最低增长目标。

本月，内蒙古通辽市一家工厂里，工人们正在为大型风力涡轮机建造钢制轮毂。可再生能源出口为中国的经济提供了支撑。 Keith Bradsher/The New York Times

伊朗战争的影响也给中国家庭带来了额外的压力：油价上涨导致民众减少驾车和乘机出行，而此时许多人本就已对经济状况感到忧虑，选择多存少花。

通过调控成品油价格，中国政府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油价上涨的冲击，但现在车主的加油成本仍比一年前高出了两位数。

经济学家表示，唯一的好消息是，燃油价格上涨推动整体通胀水平在本季度上升，扭转了中国过去三年多一直面临的通缩问题——也就是整体物价持续下跌。通缩往往会抑制消费，因为消费者会预期价格未来将进一步走低，从而推迟购买。

衡量整体价格水平的GDP平减指数在过去14个季度中有13个季度为负值，创下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下行周期。但在第二季度，这一指标终于转为正值。

本月上海的一处市场。为应对房地产下行，官方推出了消费补贴措施。 Qilai Sh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对于中国领导人而言，眼下的问题是：下一步该如何应对？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本周在与企业家座谈时表示，政府正着力培育新的消费增长点，确保就业大局稳定。

“要全面客观认识当前经济形势，既充分肯定取得的成绩，又清醒看到存在的问题，”据官方媒体《人民日报》头版报道，李强在座谈会上表示。

一些经济学家预计，本月晚些时候最高决策层会议将讨论新的刺激措施。周一，中国最高经济规划部门宣布了一项计划，目标是在2030年前实现60万亿元左右的年度零售额，意味着较去年增长20%。

北京还承诺提高工资，并提高居民消费占经济的比重，目前这一比重约为40%，远低于大多数发达国家占国内生产总值60%的水平。

但分析人士表示，这些目标并不算特别雄心勃勃。而且中国消费者依然坚持不愿消费，几乎没有松动迹象。

网购者分享省钱技巧，遵循“能省就省，该花才花”的口号。

本月上海的游客。 受伊朗战争推高燃油价格的影响，中国家庭面临更大的经济压力，出行成本也随之上升。 Qilai Sh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网友还分享了“购物车冷静期”的窍门——将非必需品放入购物车三天后再决定是否购买。（这是对官方针对申请离婚夫妇强制实施的“冷静期”的幽默呼应。）

还有人主张用更便宜的国产品牌替代外国化妆品，用婴儿润肤露替代护肤品。“买对的，不买贵的，”一位用户最近在微博上发帖称。

与此同时，从化妆品到汽车，各种产品价格持续下跌。对于汽车等品类，由于购车激励政策结束，近期的价格暴跌势头愈发加剧。

自房地产崩盘以来，中国政策制定者一直试图以更强劲的消费支出来替代房地产行业带来的增长。2024年至去年，他们推出了大规模补贴政策，鼓励家庭以旧换新，置换旧车、家电和手机。

该政策虽然带来了一些消费活动，但未能解决房地产价值暴跌的问题——而大多数家庭财富都集中在房地产上。如今，经济学家表示，中国正处于政策刺激销售激增后的“回撤期”。

随着经济分裂成两个群体——一小部分人受益于中国在全球人工智能热潮中的角色，而其余人群则不然——这种分化正对社会结构产生深远影响。

中国房地产市场崩盘后，数百万建筑工人失去了工作。 Qilai Sh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日本野村证券经济学家表示，这加剧了“那些凭借才能、受良好保护的就业和财富受益于经济繁荣的人，与那些被人工智能完全或部分取代的人”之间的阶级分化。

房地产崩盘已导致超过1400万人失去建筑行业工作。其中在较小的城市购买了公寓，这些城市远离那些可能重振部分房地产市场的、由人工智能创造的财富聚集区。

瑞银经济学家宋宇表示：“对中国而言，问题在于它希望确保自己仍处于前沿位置。同时也希望让更多人分享收益，不把太多人落下。”

咨询公司欧亚集团中国区主任王丹表示，人工智能热潮“并没有惠及中国普通民众，因为这种优先发展高科技和半导体产业的政策，实际上造成了结构性失业和就业不足。”

此外，王丹指出，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速现已低于经济增速。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她表示，“这意味着国民收入的分配向政府和企业倾斜，而非消费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