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总统周一承认,财政部长贝森特与商务部长卢特尼克一直存在分歧,争论的焦点是应该采取多严厉的措施堵住中国通过其他国家的数据中心获取先进人工智能芯片的漏洞。 Kenny Holston/The New York Times
特朗普总统周一启程前往亚洲,准备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举行会晤。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内部对于如何在人工智能技术领域向中国施压存在公开分歧。
特朗普在出发前表示,他不想采取“冒犯中国”的举动。
特朗普内阁内部对华政策之争公开化表明,英伟达丑闻的余波进一步加深了政府内部的裂痕,也使美国应该如何应对北京的争论浮出水面。
特朗普定于本周在中国科技中心深圳举行的峰会上与习近平和俄罗斯总统普京会晤。他既要应对美国头号竞争对手带来的国家安全挑战,又希望扶持英伟达的芯片业务,并避免与中国再次爆发贸易战,在这些目标之间,他一直难以取得平衡。
周一,这些矛盾成为关注焦点。特朗普承认,财政部长贝森特与商务部长卢特尼克一直存在分歧,争论的焦点是应该采取多严厉的措施,堵住中国通过其他国家的数据中心获取先进人工智能芯片的漏洞。
“一个想对中国友好,另一个则想跟中国大干一场,”特朗普在启程前往亚洲之前,在白宫南草坪对记者谈到这两位内阁部长时说。“两种想法都可以接受,只是观点不同。”
上周,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在两段婚外情曝光后辞职,使这场争论进一步激化。其中一段婚外情的对象是黄乐(Alice Huang),美国官员认定她是中国情报机构的一名线人。

马来西亚一处正在建设中的数据中心园区,摄于上个月。 Ulet Ifansast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这场风波中,特朗普在公开场合似乎更担心冒犯习近平,而不是国家安全面临的风险。他一直试图淡化有关美国情报官员以及国务卿鲁比奥曾亲自就黄仁勋的婚外情及中国间谍活动向他发出警告的报道。
中国官员否认黄乐是情报人员。周一,特朗普再次对她的间谍身份表示怀疑。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间谍,”他对记者说。“一般说来,只要有漂亮的中国女人来到这个国家,他们就会说她是间谍。”
一名记者指出,鲁比奥曾警告特朗普,黄乐是一名间谍。“谁告诉我的?”特朗普问道。
在记者告诉他是鲁比奥后,他说:“我没听说过。”
当被问及总统在如何对待中国的争论中持何立场时,白宫发言人马修·米德尔顿大力宣扬特朗普政府周一出台的新规。这项规定旨在堵住中国通过第三国获取美国先进芯片的漏洞。
“这一行动将有助于确保美国最先进的芯片首先流向美国的超级智能创新企业,而不是中国的空壳公司,”米德尔顿在一份声明中说,他使用了特朗普偏爱的“超级智能”说法。
“特朗普政府将继续采取果断行动,保护美国的技术优势,加强我们的国家安全,并确保超级智能的未来在美国构建,”米德尔顿补充说。
据六名以上直接了解相关讨论的现任和前任官员称,特朗普政府内部在对华政策上的分歧并不限于这两位争执不下的内阁部长。争论一方是卢特尼克,他的部门负责制定和执行芯片出口规定,他推动对数据中心采取更宽松的限制措施。另一方是贝森特、特朗普的国家安全顾问鲁比奥、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以及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大部分人。几个月来,他们一直主张全面限制中国获取人工智能芯片。
据顾问们透露,特朗普私下里在两派之间摇摆不定,立场时常变化。
在周五的一次电视采访中,贝森特批评商务部未能对处于英伟达丑闻中心的新加坡公司Megaspeed实施制裁,称商务部“掌握着决定权”。他还表示,如果英伟达没有采取足够措施阻止芯片被非法转运至中国,就应该被“追究责任”。
从正式的政策决定来看,特朗普站在了财长一边。就在启程前往亚洲不久前,特朗普政府出台了限制中国获取芯片的新规。这是贝森特一直推动、卢特尼克则始终反对的措施。
但总统周一摇摆不定的言论让政府内外一些对华鹰派人士担心,他可能会改变主意,或把新规当作与习近平谈判的筹码。
周一,当记者问及这一敏感局面时,特朗普坚称卢特尼克“工作做得非常好”。他暗示,之所以推迟对Megaspeed采取行动,是为了避免惹恼习近平。
“如果不推迟,如果你不先做点什么,就可能跟中国闹翻,”特朗普说。他还表示:“我认为你不会想在抵达中国之前就冒犯他们。”
商务部周一上午发布的新规将要求,美国境外的数据中心在向总部位于中国、俄罗斯、伊朗以及少数其他高风险国家的公司出售大量算力之前必须先取得美国政府的许可。官员们表示,这将堵住一个漏洞,此前,中国企业虽然被禁止购买英伟达的先进芯片,却可以通过租用这些芯片获取算力,而这种渠道帮助中国人工智能产业迅速发展。参与相关政策争论的美国官员表示,中国的人工智能模型对美国构成了重大的网络攻击威胁。
宣布这项措施的新闻稿中出现了一句不寻常的话,折射出规定出台背后的争执。商务部表示,新规是“由财政部和国家安全委员会起草,并按照这两个部门的指示制定的”。
新政策将在90天后生效。执行该政策的任务将落到卢特尼克身上,而他是这项措施的坚决反对者。一名接近卢特尼克的人士表示,他曾多次警告总统及其同僚,这些限制可能引发与中国的新一轮贸易战。另一名接近卢特尼克的人士表示,有关财政部和国安会的免责说明,意在明确谁应该为这项在他们看来错误的政策负责。

今年7月,商务部长卢特尼克(右)与英伟达的黄仁勋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卢特尼克一直主张对数据中心实施较为宽松的限制。 Kenny Holston/The New York Times
商务部没有立即回应置评请求。
上周,黄仁勋在公司董事会的压力下辞去了英伟达首席执行官职务。此前,他与公司一名高管及黄乐的关系曝光。美国官员认定,黄乐是中国国家安全部的一名情报线人。黄乐创办了总部位于新加坡的数据中心公司Megaspeed,美国当局正在调查该公司涉嫌向中国走私芯片的指控。(Megaspeed表示,其经营活动合法合规。)

2024年,黄仁勋与黄乐在台湾。黄乐曾担任数据中心公司Megaspeed高管,该公司因涉嫌向中国走私芯片而受到调查。 Ann Wang/Reuters
《纽约时报》此前报道称,特朗普至少两次收到有关黄仁勋这段关系的警告,分别是在去年年底和今年春天。据两名知情美国官员透露,鲁比奥对黄仁勋与黄乐的纠葛深感担忧,在3月30日撰写了一份机密备忘录,概述了显示黄乐与中国最高情报机构存在联系的情报。这些官员说,随后在5月,鲁比奥在“空军一号”总统专机上亲自向特朗普汇报了相关情报。
这些官员表示,有关黄乐的秘密情报在幕后影响了特朗普今年5月的北京之行。黄仁勋最初没有出现在受邀随行的企业高管名单上。但在新闻报道指出他未获邀请后,特朗普给他打了电话,黄仁勋随后前往安克雷奇,在“空军一号”按计划经停时与专机会合。当时,特朗普称有关黄仁勋未获邀请的报道是“假新闻”。
在整场风波中,特朗普始终支持黄仁勋。据《纽约时报》上周报道,总统曾致电黄仁勋,敦促他努力保住职位。周一,特朗普表示,他“不介意”看到黄仁勋复职。“我认为他吸取了一个很大的教训,”特朗普说。
自第二任期开始以来,黄仁勋一直着力与总统建立关系,不仅在公开场合对他大加赞扬,还宣布了多项巨额投资计划,而特朗普将这些投资吹捧为政府政绩。
2025年8月,特朗普允许英伟达恢复向中国出口H20芯片,条件是将销售收入的15%上缴美国政府,但北京方面始终没有批准相关销售。两个月后,英伟达承诺为特朗普的白宫宴会厅项目捐款2500万美元。
12月,特朗普宣布英伟达可向中国出售其更强大的H200芯片,条件是将销售收入的25%交给美国政府。特朗普曾告诉助手,他认为英伟达对美国股市乃至整体经济都至关重要。

财长贝森特一直主张采取更严格的措施限制中国获取先进人工智能芯片。 Kenny Holston/The New York Times
有关数据中心的新规此前已在特朗普政府内部搁置数月。据两名高级官员透露,特朗普早在8月就批准了这项规定,但商务部一直没有发布。拜登政府在卸任前夕曾实施类似限制,特朗普政府去年将其撤销,此后拟定的多个替代方案也都不了了之。
支持对北京采取更强硬立场的现任和前任官员表示,他们希望特朗普周一的言论只是外交辞令,并希望他能落实芯片限制措施,让Megaspeed调查按程序进行下去。
其他曾为总统工作的人则更为怀疑。自2025年5月特朗普在与北京的关税战中作出退让以来,他已向国家安全团队明确表示,自己不愿采取任何可能扰乱美中贸易关系的行动。
曾于2017年至2018年担任特朗普国家安全顾问的H·R·麦克马斯特,在离开政府后一直批评特朗普。他表示,特朗普热衷于达成交易的本能屡屡削弱其对华政策。
“我认为,特朗普总统常常受制于这样一种信念——他能够达成别人都无法达成的协议,”麦克马斯特说。“结果,他非但没有采取一以贯之的政策来应对中国咄咄逼人的经济政策,反而经常摇摆不定,削弱了自己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