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在法国斯特拉斯堡与欧洲议会议员握手致意。 Justin Tang/The Canadian Press, via Associated Press

欧盟周三邀请加拿大成为该集团的“准成员国”，这表明美国的传统盟友多么急于通过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来追求一个更稳定的未来。特朗普总统对此表示，这一举措可能被解读为“一种敌对行为”。

仿佛是为了印证那种促使他们走近的深切担忧，特朗普威胁要进行报复。

“如果欧洲这样做是出于恶意——如果是出于好意，那没问题，如果是出于恶意，我们将对欧洲征收非常高的关税，这是有可能的，”他在北卡罗来纳州的一场集会前告诉记者。

几个小时前，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在法国斯特拉斯堡的欧洲议会上表示：“我们必须紧急重新构想我们的伙伴关系。”笑容满面的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就坐在她身旁。

尽管目前这种关系具体会是什么样子仍缺乏细节，但冯德莱恩指出了一些潜在合作领域，包括制造业、技术、防务、能源政策和经济安全方面的伙伴关系。

周三，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左）与欧洲议会议长萝伯塔·梅措拉（中）以及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在法国斯特拉斯堡的欧洲议会。 Justin Tang/The Canadian Press, via Associated Press

她坚持说，这不会是“针对任何其他国家的伙伴关系”，而是“为了增强我们的共同实力”。

卡尼先生的办公室周三还表示，加拿大已正式申请加入远征军联合部队，这是一个由英国领导的军事联盟，由10个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成员国组成，其中七个也是欧盟成员国。

欧洲官员说，在周三演讲之前，欧盟希望确保特朗普总统不会把与加拿大的这一新伙伴关系视为反美举动。

不过，即便它不完全是针对美国，也显然与美国脱不了干系。

“这背后反映出一种愿望，即针对两国与美国日益棘手的关系，采取措施降低风险，”总部位于布鲁塞尔的德国马歇尔基金会杰出研究员伊恩·莱瑟说。

“但问题不只是关系紧张，”他补充说。“无论对欧洲还是加拿大而言，这都是最重要的地缘经济和地缘政治关系。”

象征意义很重要

对卡尼来说，这份邀请来得正是时候，也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他已经决定对特朗普采取强硬立场，而特朗普不仅对加拿大加征关税，还经常威胁加拿大的主权。

卡尼一直致力于推动加拿大在不成为欧盟正式成员的情况下获得更大的欧盟准入，包括其领土、市场、资金和项目。

他找到了冯德莱恩这个热情的伙伴。后者一直将加拿大描绘成欧洲能源和关键原材料需求的可靠来源，也是一个坚定的盟友：双方同为北约成员，都支持乌克兰，并致力于维护法治。冯德莱恩并不代表欧盟27个成员国，但她为这个集团确定议程，并掌管着其庞大的官僚体系。

在全球局势动荡、美国在世界上的角色不断变化之际，双方加强联系似乎顺理成章。欧盟27个成员国与加拿大合计拥有超过4.9亿人口，其中包括全球十大经济体中的四个。

这个名称意味着什么？

欧盟建立在密集而深厚的法律与程序规则之上，这些规则是数十年来由成员国所建立：它们彼此让渡主权，也把主权让渡给布鲁塞尔一个未经选举产生的行政机构。

把一个远隔大洋的国家更深地纳入这张网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在斯特拉斯堡欧洲议会全体会议上发表年度“盟情咨文”。 Jean-Christophe Verhaegen/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欧盟希望赋予加拿大的“准成员国”这一称谓并非现有的一种伙伴关系类型，这意味着，目前仍不清楚加拿大要采取什么行动才能获得这一身份，以及这一身份将如何被授予。

“它没有法律依据，”欧亚集团欧洲业务董事总经理穆杰塔巴·拉赫曼说。“它更多是一种象征和信号，”他补充道。

欧洲官员说，冯德莱恩使用这个称谓是在冒险。在她演讲前数周，该说法已在流传，并引起几个成员国的不安。

它被认为含糊不清、脱离法律框架，而且可能与那些已经与欧盟签署了详尽法律协议的国家产生摩擦。这些国家包括阿尔巴尼亚这样的候选国，也包括英国、瑞士和挪威这样的密切伙伴。这些国家与欧盟有着紧密的贸易联系，瑞士和挪威还享有与其他欧洲国家之间的人员自由流动。

一些加拿大官员似乎也不太喜欢这个称谓，因为成为欧盟成员意味着放弃部分主权，而这恰恰与卡尼所承诺的相反。加拿大保守党反对党领袖抓住这一说法大做文章，认为如果加拿大永远不会成为美国的第51个州，那么它也不应该成为欧盟的第28个成员国。

“双方有很多善意，但一旦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许多欧洲人其实并不十分了解加拿大，他们可能也没有充分意识到加拿大自身对于主权问题的敏感，”莱瑟说。

冯德莱恩周三发表讲话数小时后，即将上任的加拿大驻欧盟大使乔纳森·威尔金森说，称谓并不重要——但他暗示，加拿大更倾向于用“面向未来的联盟”来描述正在形成的这种新关系。这一说法也出现在冯德莱恩的讲话中。

“我认为，我们距离真正确定我们认为描述它的最佳方式还有一段路要走，”他说。

三名欧洲外交官说，“准成员国”这一称谓未必会最终保留下来。

旧世界的问题？

双方官员正在努力寻找切实进展，并希望在定于10月底在蒙特利尔举行的欧盟-加拿大峰会上宣布这些成果。

两名了解谈判情况的官员（一名来自欧盟，一名来自加拿大）说，双方正在努力实现这一目标，但进展缓慢且困难，部分原因是谈判涉及大量技术性问题。

让欧盟达成一致有多难多年来已显而易见。例如，与南方共同市场这个南美集团的贸易协议谈判持续了四分之一个世纪。

加拿大自己也经历过欧盟这种僵化的体制，而且它自己也存在类似问题。加拿大与欧盟的自由贸易协定实际上已经实施了10年，但出于各种原因，欧盟27个成员国中仍有10个尚未批准该协定。

加拿大已经参与了几个欧盟项目，包括“地平线欧洲”计划这一技术与创新研究项目，以及“欧洲安全行动”这一国防工业项目。加拿大为参加“地平线欧洲”支付了1亿美元，而要参与欧盟其他项目，加拿大很可能也需要向相关预算缴纳费用。

宏大构想

加拿大加强与欧洲的联系，眼下可能获得的另一项直接好处是从欧洲投资银行获得资金。这家大型开发银行由欧盟成员国共同拥有，资产超过6300亿美元，目前迫切希望投资加拿大的项目，尤其是关键原材料领域。该行行长将于周日前往渥太华，推动与加拿大政府的谈判。

一名了解相关筹备工作的欧洲官员说，这家银行已经准备好在加拿大开展工作，但需要加拿大政府先批准一些行政手续，例如允许欧盟外交官在加拿大开展工作。

加拿大与欧洲建立更紧密关系后，一个更直接的好处是能从欧洲投资银行获得资金。 Horst Galuschka/picture-alliance, via Associated Press

在10月峰会之前讨论的一些设想显示出加拿大与欧盟对于双方未来关系的雄心有多大。

例如，官员们说，卡尼希望欧盟与加拿大合作建立支付和云计算系统，提供美国系统的替代方案，以维护加拿大的主权。

双方还一直在讨论一项数字贸易协定，该协定可能进一步深化双方在网络安全和监管合作方面的协作。

在能源领域，使加拿大法规与欧洲法规保持一致的谈判进展更快，其中包括欧盟用来追踪以液化天然气为燃料的船舶以及进入欧盟市场的天然气进口所产生甲烷排放的监测、报告和评估系统。如果加拿大要向欧盟出口天然气，这是必要的。

加拿大特别希望看到进展的另一个领域，是其公民能够免签在欧盟停留更长时间、其专业资格在那里得到承认，并能够在欧洲大学学习。

由于这些政策领域取决于复杂且政治上敏感的移民规则，要取得重大突破可能会很困难。此外，任何改善加拿大人进入欧洲机会的协议都需要遵循对等原则，也就是说，也要给予4.5亿欧洲人同样的进入加拿大机会。

一些欧洲外交官提出，欧洲广受欢迎的学生交流项目“伊拉斯谟”计划可能是开展合作比较容易的切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