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 | 听!柳腔又在家门口唱响
“进了即墨地儿,听着柳腔戏儿。”在山东青岛即墨,柳腔不只是舞台上的古老剧种,更是流淌在街巷阡陌、农家院坝里的乡土回响。
排练厅里,年过花甲的国家级非遗柳腔代表性传承人袁玲正在指导学生排练。
“停,停一下。”她嗓音不大,但排练厅瞬间安静了,“这句‘手扯哥嫂’的‘扯’字要往外送,不能含在嘴里。来,看我的口形——”她张开嘴,腮帮一提,一个清亮的“扯”字从齿间弹出,像石子儿划过水面。
姑娘叫马飞翔,今年22岁,是幼儿园老师。从7岁起,她就跟着袁玲学柳腔。
马飞翔奶奶的父亲那一辈就爱唱柳腔,传到奶奶,又传给了她。如今,奶奶在灵山街道组织了一个旭日平柳腔剧团,演员加伴奏二十多人,农闲时到十里八乡演出,马飞翔只要有空就去参演。“将来到了奶奶这个年纪,我也要组个团,让更多人了解柳腔、爱上柳腔。”她说。
像马飞翔这样的柳腔爱好者,在即墨还有很多,常年活跃在乡镇的庄户剧团就有20多个。大信街道的孙瑞青就组建了青青柳腔剧团:“种地的、打工的、带孩子的,凑在一起就因为爱听那两口柳腔。”
如今热热闹闹的柳腔,也曾面临人财物极度匮乏的困境。“前些年,最大的难题就是人才断档。”即墨区柳腔艺术中心主任张成林坦言,此前柳腔剧团核心演员平均年龄54岁,行当不全,连复排一部传统大戏都捉襟见肘。
为破解这一难题,2023年,即墨区委、区政府出台了《关于支持即墨柳腔艺术表演专业人才培育实施方案》,由区财政保障,将费用纳入柳腔艺术中心年度预算。当年选拔了27名小学毕业生送到山东省文化艺术学校定向委培,六年制,毕业后考核合格可入编入团。张成林说,“这批孩子2029年毕业,到时候老中青三代就能撑起来”。
在等待“柳腔苗子”成长的这几年,专业力量也在向民间下沉。袁玲和团里专业老师一有空就下乡指导,从唱腔到乐队,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村里琴师说:“以前拉四胡全靠感觉,现在知道啥叫‘弓要稳、指要准’喽。”
这样的传习也走进了校园。即墨区第四实验小学的舞蹈室里,十几个孩子正在排练柳腔。“脚步别碎,稳稳地走!”戏曲老师张瑶拍着节奏。站前排的小姑娘叫王艺彤,今年11岁,可学柳腔已经有5年了。她微微扬头,眼神看向前方——那是张瑶教了无数遍的:“眼中有戏,心里才有戏。”
“编剧、导演人才短缺,是另一个难题。”张成林说。转机出现在政府加大创作扶持之后。剧团每年至少打磨一个精品剧目,以实战锻炼队伍。取材于蓝村街道真实案件的剧目《云法庭》,斩获市级金奖;廉政历史剧《即墨大夫》获山东省廉洁文化作品优秀奖;《三告李彦荣》入选文化和旅游部优秀传统戏曲折子戏复排计划。
今年5月,即墨柳腔登上了北京梅兰芳大剧院的舞台。全国仅14个剧目入选,柳腔是山东省的唯一代表。一曲《花灯记》选段“元宵佳节月光明”婉转响起,台下掌声雷动。对发源于大沽河流域的地方小戏来说,这是两百多年历史中一个值得铭记的时刻。
初夏的傍晚,大信街道一处广场上响起了柳腔——没有灯光,没有幕布,只有七八个板凳围成一圈。孙瑞青带头起腔,几个老戏迷跟着哼起来。鼓点脆生生地响,夕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只要还有人愿意听,我们就能一直唱下去。”孙瑞青说。
(本报记者 刘艳杰 本报通讯员 孙静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