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麼處置希特勒（Adolf Hitler）的出生地，才能兼顧文資保存，又不會讓遺址變成極右派聖地巡禮的重要寶地？奧地利政府的答案是：將希特勒的故居改建成警察局，專門用於打擊毒品販運問題，同時也期待能震懾希特勒崇拜者。

奧地利內政部長內政部長卡納（Gerhard Karner）7月22日出席希特勒故居改建而成的警察局落成典禮時表示，該如何處置這棟建物絕非易事，納粹迫害的歷史記憶不會消失，而奧地利在為過去這段「可怕的遺產」承擔責任。他將希特勒故居改建為警察局定義成奧地利歷史開啟新的一章，並說道：「這棟房子現在將成為民主、法治、安全、自由和人類尊嚴的象徵。」

希特勒與布勞瑙

1889年4月20日出生於奧地利因河畔布勞瑙（Braunau am Inn）的希特勒，他和家人在薩爾茲堡郊街15號（Salzburger Vorstadt 15）這棟公寓裡只住了幾個星期，便搬到布勞瑙的另一個住處。希特勒3歲時便舉家搬離布勞瑙，直到1938年希特勒將奧地利併入納粹德國的版圖時，曾在前往維也納的途中回到布勞瑙一段時間，希特勒一生和布勞瑙的關聯僅此而已。

但對於納粹支持者而言，希特勒的出生地就是聖地巡禮的地點，早在納粹德國執政時，這棟公寓就是納粹支持者的朝聖地，還曾做為藝術博物館供支持者參觀「元首故居」。即便這棟公寓並沒有特別標示這裡就是希特勒的故居，只有屋外一塊1989年從毛特豪森（Mauthausen）集中營搬來的紀念碑，上面寫著：「為了和平、自由與民主，不能再有法西斯主義，數百萬人的罹難是最大的警示。」而已，但知道的人就是會知道這棟建築物代表的歷史意義。

直到近年，都還能在希勒特出生地看到有新納粹支持者來到這棟公寓獻花、撿石頭當紀念品，或是擺出希特勒敬禮的手勢拍照打卡留念（在奧地利禁止行希特勒敬禮手勢），引發當地居民的不滿。德國《明鏡週刊》近期報導，最近有人偷偷將GoogleMap上希特勒出生地（薩爾茲堡郊街15號）的街道號碼改為「HH 88」，而這正是極右翼與新納粹主義者常用的代碼：HH是「希特勒萬歲」（Heil Hitler）的首字母縮寫，而H正好在字母表中排在第8的位置，所以「88」即代表「希特勒萬歲」。

以上種種即可看出奧地利政府對於希特勒故居會成為極右派朝聖地點的擔憂並非多慮。

希特勒出生地的產權之爭

二戰結束後，希特勒出生地這棟公寓的產權回歸當地婦女吉林德（Gerlinde Pommer）家族手中。奧地利內政部為了避免希特勒出生地遭濫用，自1972年以來便以每月4800歐元的租金長期租用這棟公寓，並轉租給多家慈善機構。直到2011年承租的身心障礙人士日間照顧中心因為房東拒絕讓他們改建而決定退租之後，這棟公寓就一直處在閒置狀態。

這段時間奧地利內政部多次表態有意購買這棟房產，但都遭到屋主吉林德拒絕。2016年奧地利議會決定立法沒收吉林德名下的這棟房產，並由政府支付81.2萬歐元（折合台幣約3000萬元）作為賠償。但吉林德不滿賠償金額過低告上法庭之後，最高法院在2017年認定，吉林德拒絕出售這棟房產的話，政府就有權徵收這棟建物。

然而，就在奧地利政府和吉林德展開訴訟攻防期間，時任內政部長的索布卡（Wolfgang Sobotka）曾表態拆除希特勒出生地、原址重建一棟新的建物而引發社會反彈，批評政府拆除這棟房子就是在否認納粹在奧地利的歷史。當時曾有專家委員會建議，應該將希特勒出生地用於社會或慈善用途，不然就由公部門做為行政用途使用；如果將希特勒出生地改為博物館，可能會繼續吸引到信奉「血與土」意識形態、特別崇尚出生地與墓園的極端分子前來朝聖；拆除這棟建物則會抹滅掉當地重要的這段歷史。

經過幾番討論後，奧地利政府在2019年決定將希特勒出生地改為警察局，並邀請歐盟各國的建築師前來比稿。最終這項改建工程斥資2000萬歐元，原本老舊的黃色外牆漆成了白色，內部也多了不少新的家具，但原本的螺旋樓梯和拱形入口有保留下來。在施工過程中的所有垃圾也都被秘密處理掉，就怕被極右翼支持者撿走，變成朝聖紀念品。

雖然將希特勒出生地改為警察局符合專家建議的方向，相較於慈善機構或是博物館，警察局並不是一個一般大眾可以輕易進出的場所，也是政府維護公民自由的重要表態，但也有批評聲浪認為，將這棟公寓改為警察局也是錯誤的決定。這類反對意見主要來自猶太大屠殺倖存團體，或是歷史學家，論點多半主張歷史不會消失，是應該要更積極地讓大眾知道與關注希特勒的罪行，並承諾永遠不會在犯下相同的錯誤，才是面對這段歷史的正確態度。

無論如何，現在這棟警察局已經落成了，而且房子上面沒有任何關於這段歷史的標誌，理由是要剝奪「和希特勒有關的神秘感」。警察局裡面還設有監視器，負責記錄任何潛在的新納粹分子朝聖行動。即便奧地利當局在這裡設置警察局的其中一個說法是布勞瑙鄰近德國邊境，位處重要的毒品走私路線上，所以作為專門打擊毒品販運問題的辦公地點再適合不過。

將希特勒出生地改為警察局，到底能不能有效嚇阻極右翼支持者前來朝聖？只能等待時間解答。

文／張郁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