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憲法法院的一系列改革與政爭越演越烈，在2026年10月30日爆發憲政危機。由總理圖斯克（Donald Tusk）領導的公民綱領黨所支持、經國會選出的憲法法院法官科爾溫－彼奧特羅夫斯卡（Anna Korwin-Piotrowska），於30日突然宣布暫停憲法法院院長與副院長的職務，並由她暫代院長一職。

由於現任波蘭憲法法院的院長與副院長均是由在野黨「法律正義黨」（PiS）過去執政時選出的人選，因此兩位法官職務遭暫停一事，也被視為圖斯克與前朝勢力的交鋒。而受法律正義黨支持、與圖斯克對立的波蘭總統納夫羅茨基（Karol Nawrocki）聞訊後，也立即取消原定前往塞內加爾的行程，下令專機立即調頭返回波蘭，並前往抗議群眾聚集的憲法法院外，譴責圖斯克政府破壞波蘭憲政秩序。

這場突發的憲法法院領導權之爭，使總理圖斯克與總統納夫羅茨基兩方陣營的對立加劇，也讓波蘭自2015年至今爭論不休的憲法法院法官任命爭議再度升溫，憲政秩序面臨更嚴峻考驗。

憲政爭議：撤換憲法法院院長

2026年10月30日晚間，波蘭憲法法院網站上刊出一則公告，內容為波蘭憲法法院法官科爾溫－彼奧特羅夫斯卡援引《普通法院組織法》第130條，認為憲法法院院長斯維恩奇科夫斯基（Bogdan Swieczkowski）和副院長索漢斯基（Bartłomieja Sochański）阻礙波蘭司法機關運作，故下令暫停兩位的職務，並由憲法法院法官中年資最長的科爾溫－彼奧特羅夫斯卡擔任代理院長。

此消息一出後，過去推選斯維恩奇科夫斯基和索漢斯基進入憲法法院的法律正義黨，隨即指責現任圖斯克政府對憲法法院發動政變。法律正義黨的支持者們也陸續聚集於憲法法院外，抗議憲法法院臨時的人事更動，並與駐守在憲法法院外的鎮暴警察發生推擠衝突。

法律正義黨支持的波蘭總統納夫羅茨基聞訊後，也緊急取消訪外行程調頭飛回波蘭，並指責圖斯克政府強行接管憲法法院，同時呼籲國會各黨派於10月31日進行磋商，以穩定政治局勢並恢復憲法秩序。

面對法律正義黨與總統的批評，總理圖斯克則誓言要讓司法部門「去政治化」，並表示過去法律正義黨執政期間持續破壞波蘭法治，因此恢復法治是現任政府的責任，即使這會是一段艱難的過程，政府仍需採取果斷行動。波蘭司法部長祖瑞克（Waldemar Żurek）也批評，憲法法院已成為院長斯維恩奇科夫斯基及副院長索漢斯基的私人財產，因此他已要求取消和索漢斯基的司法豁免權，以便對他們提起刑事訴訟。

這場憲法法院的人事交鋒，顯示出波蘭圖斯克政府與前朝法律正義黨之間的權力競爭，也是波蘭近幾個月來憲法法院人事爭議遲遲未解決下，進一步升溫的憲政衝突。

憲法法院法官任命權之爭

這場波蘭總理和總統之間的權力競爭，在過去幾個月已因憲法法院法官的任命問題而持續升溫。

在波蘭的憲政規範下，憲法法院的15位法官人選須獲得國會下議院過半數支持，並在總統面前宣誓後就職，任期為9年。然而，圖斯克政府於2023年就任後，自今年（2026年）3月已陸續選出8位憲法法院法官，但總統納夫羅茨基拒絕為其中5位法官舉行宣誓就職儀式，其中即包含10月30日發布正、副院長停職聲明的法官科爾溫－彼奧特羅夫斯卡。

在波蘭憲法法院法官的任命僵局下，未能於總統面前宣誓的5位法官改於國會前宣誓就職，但此程序的權衡，也使波蘭政壇對這5位憲法法院法官是否已正式上任抱持歧異。即使歐洲人權法院於2026年5月已針對此事發布臨時措施，要求波蘭主管機關「不得阻礙波蘭國會於2026年3月任命的法官履行司法職責」，但波蘭國內的憲政僵局仍未能擺平，圖斯克政府和納夫羅茨基與法律公正黨間的對立也持續升溫。

此外，除了憲法法院法官的任命程序，圖斯克政府於今年9月所選出的法官人選也引發波蘭國內爭論。波蘭下議院於9月投票選出有圖斯克得力助手之稱的貝雷克（Maciej Berek）擔任憲法法院法官，然而貝雷克過去曾為圖斯克政府內閣成員，擔任政府政策執行部長一職，因此這項任命引來法律公正黨批評，認為此舉違背了圖斯克政府聲稱要改革司法系統、恢復權力制衡的主張。此外，與圖斯克共組執政聯盟的左翼黨議員Anna Maria Żukowska也不認同圖斯克政府的做法，並認為政府的改革不應使用和前執政黨法律公正黨相同的方式，選出有政黨背景的成員進入憲法法院。

然而，貝雷克在圖斯克政府的支持下，仍於2026年10月在國會完成宣誓就職，成為獲得圖斯克政府承認、但總統納夫羅茨基不願承認的憲法法院法官之一。

在波蘭憲政規範具模糊空間的情況下，波蘭憲法法院法官的人事任命爭議已非首樁。2015年波蘭政權交替之際，即將卸任的公民綱領黨（Platforma Obywatelska, PO）政府與新上任的法律公正黨政府皆選出5位憲法法院法官，以爭取填補憲法法院的5席空缺。當時，波蘭政壇即發生過雙邊皆不願承認對方陣營選出的法官，而產生「一個憲法法院，各自解讀」的情形，使政黨競爭逐漸凌駕於司法獨立性之上，波蘭憲法法院的人事爭議也延續至今。（相關閱讀：國會亂政的毀憲指南（上）：匈牙利與波蘭民粹政黨的司法侵蝕記）

政黨僵局的下一步？

波蘭政壇於2026年10月30日爆發憲法法院人事權爭議後，總統納夫羅茨基於10月31日舉行政黨間協商會議，但圖斯克領導的公民綱領黨並未出席，並表示憲法法院已因多年政治紛爭而癱瘓，因此堅持這次的改組行動對於恢復法院運作至關重要。

在總理與總統雙方僵局持續下，歐盟與波蘭內部對這場衝突也有正、反兩面評價。歐盟委員會發言人接受歐洲新聞台（Euronews）採訪時表示，波蘭當局有責任確保憲法法院能夠依波蘭憲法及歐盟法院的相關判例運作，且任命憲法法院法官是波蘭下議院的職權範圍。但歐洲議會的「歐洲保守派和改革主義者」（ECR）共同主席普羅卡奇尼（Nicola Procaccini）則認為，圖斯克政府的行動已違反法治原則，並譴責政府不該打擊司法獨立與波蘭憲政秩序。

過去長期批評法律公正黨執政的波蘭法學家馬特恰克（Marcin Matczak），曾表示剛被撤換下來的憲法法院院長斯維恩奇科夫斯基是歷任來表現最差的院長。然而針對圖斯克政府近日的改革行動，馬特恰克批評圖斯克政府撤換院長的舉動沒有法律依據，且已損害波蘭法治、導致司法改革倒退。

在政黨對立與司法僵局未解的現況下，憲法法院院長斯維恩奇科夫斯基與副院長索漢斯基遭停職後，代理憲法法院院長一職的科爾溫－彼奧特羅夫斯卡預計於2026年11月3日召集法官開會，並抽籤組成懲戒法庭，處理斯維恩奇科夫斯基與索漢斯基遭停職的案件。屆時，法庭內、外的行動將影響波蘭憲政爭議與司法改革的下一步，波蘭多年來未決的難題將如何發展，仍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