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bahambe!」 (他們必須離開!)

南非反移民示威活動越演越烈,反移民團體「March and March」在今年5月中旬設下期限,要求南非境內的無證移民必須在6月30日前離開南非。而就在最後通牒當日,南非發生近期規模最大的全國性反移民示威,甚至在路上任意盤查無證移民、演變成肢體衝突。根據南非警方說法,其中有幾場示威活動激化,導致有2153人被捕、其中223人涉及犯罪行為。此外,迦納政府則表示,有一名迦納公民在示威活動中遭到殺害,目前已向南非提出抗議,便成了反移民示威的延伸案件。南非的反移民浪潮從何而來?又如何演變成如今的暴力與恐懼?

自反移民團體宣布6月30日大限後,南非社會近期已發生多起移民遭恐嚇、毆打的暴力事件,在反移民浪潮的延燒下,反移民團體最初的「反無證移民」主張已在南非社會擴散成對「移民」群體的敵意,導致近兩個月南非境內已有不少來自非洲各國的移民選擇離開。據南非警方表示,目前已有約25000位移民離境,其中大多數移民來自非洲國家。

反移民浪潮下,鄰國移民們的恐懼

南非於2026年6月30日爆發的全國性反移民示威,源於南非反移民團體「March and March」和反對黨「南非行動黨」(ActionSA)等組織。反移民團體以無證移民搶奪南非國人的工作機會,並壓縮南非人民的醫療、公共教育等社會資源為由,於2026年5月中旬要求「非法」移民須在6月30日的期限內離開南非,否則反移民團體將發起大規模抗議活動與全國罷工。

自從反移民團體喊出要移民限期離境的訴求以來,南非已發生多起移民遭民眾威脅、毆打的暴力事件。據《BBC》報導,一名在南非的無證馬拉威婦女描述,數名反移民民眾帶著武器闖進她家中,並威脅說:「你們必須離開。我們不想讓你們繼續留在這裡,所以你們必須回你們的國家去。」另一名居住在南非約翰尼斯堡的馬拉威男子也向《CNN》表示:「他們(反移民民眾)問我:『你什麼時候要離開這個國家?我們想整頓我們的國家。如果你現在不走,你就只能躺在棺材裡走了。』」以上種種案例可以看出反移民群眾的示威抗議行為已經影響到外籍民眾的日常生活。

面對反移民團體所設下的期限,以及南非社會針對移民層出的暴力事件,南非總統拉馬福薩(Matamela Cyril Ramaphosa)發表聲明表示,這些攻擊事件「既不代表南非人民的觀點,也不反映南非政府的政策」,並強調應在法律框架內應對無證移民的問題,承諾政府將加強邊境安全,和打擊僱用無證外籍人士的雇主。南非警方也於6月30日的示威活動前,提前在潛在衝突熱點地區部署警力,並於示威結束後表示,遊行當天僅發生零星衝突事件。根據南非警方最新說法,6月30日當天一共逮捕約2100名涉嫌暴力的民眾。

然而,南非政府的聲明未能平息社會上的反移民的行動,反移民民眾對待「無證移民」與「合法居留移民」的分界也逐漸模糊。如在南非流傳的一段網路影片中,一名擁有140萬粉絲追蹤數的南非網紅隨機詢問路旁民眾的國籍,當受訪者回答自己來自剛果後,這名網紅便說:「6月30日是最後期限,但這不代表要到那一天才離開。現在就走吧。」

在南非反移民浪潮升溫下,數千名在南非生活的無證移民早在6月30日的最後期限到來前,已因擔心自身安全,前往臨時營地中等待身分核對、準備返鄉。非洲多國政府也紛紛伸出援手,協助準備撤離有意離開在南非的國人。例如:迦納、馬拉威、莫三比克和辛巴威等國,均安排飛機或巴士將滯留南非的國人帶回家;奈及利亞也於抗議前夕緊急安排班機,從南非撤離了269位公民。

據南非警方表示,在6月29日前的過去幾週內,已有約2萬5000位移民離境。

反移民團體「March and March」的興起

在2026年6月爆發的反移民活動中,主要發起團體是2024年3月成立的南非在地組織「March and March」,創辦人是南非的電台主持人恩戈貝塞-祖馬(Jacinta Zinhle Ngobese-Zuma)。組織名稱的「March」同時有3月及「遊行」的含意,該組織的官方網站介紹中寫到,March and March在恩戈貝塞-祖馬的帶領下,已組織多場大型示威遊行與社區反移民行動,目的是要求南非政府更嚴格執行移民法、加強邊境管控,以及優先保障南非公民獲得就業機會與公共服務。

然而,March and March在南非成立不到3年,其所發起的反移民行動已經數次引發爭議。例如:2025年,March and March和另一個南非反移民組織「杜杜拉行動」(Operation Dudula)派人駐守在南非誇祖魯-納塔爾省(KwaZulu-Natal)的醫療院所門口,要求民眾須出示南非身分證才可以進入診所就醫,在南非社會引起正、反論戰。

時任南非衛生部副部長喬.法拉(Joe Phaahla)表示,健康是人權,反對March and March等團體影響民眾就醫的作法;南非人權委員會也發布聲明,強調獲得醫療保健服務是南非境內每個人的權利,且受到憲法保護。然而,部分誇祖魯-納塔爾省居民則支持March and March和杜杜拉行動的行動,認為這些團體在醫療院所進行身分管制,縮短了居民排隊等待看診的時間,也減少藥物短缺的問題,但卻避談為什麼這些團體有權查驗民眾身分的問題。

除了醫療資源的分配問題外,March and March和杜杜拉行動的另一起爭議事件則是與教育資源分配相關。

2026年1月,一群抗議群眾聚集在誇祖魯-納塔爾省德班(Durban)的阿丁頓小學(Addington Primary School)外,聲稱該所小學有90%的學生是移民子女,並優先錄取移民學生,抗議移民子女比南非孩童享有更多權利。此舉隨即遭到誇祖魯-納塔爾省教育局發言人批評,表示該校外籍子女僅佔學生總數的37%,如實反映了當地社區的人口組成,且外籍學生中98%均持有有效證件。

即使過往的抗議行動曾受到批評,March and March仍持續組織反移民活動,宣稱來自非洲各國的無證移民搶走南非人的工作機會、佔用南非人民的公共資源,提高社會犯罪率。在南非高失業率、經濟低成長的現狀下,March and March對移民的批評吸引到上萬名南非民眾支持。March and March創辦人恩戈貝塞-祖馬也號召群眾走上街頭,並表示在政府解決南非國內的無證移民問題前,March and March將從2026年7月起每週四持續上街,以敦促政府改革。

南非反移民團體的論述與社會現況

2026年6月爆發的反移民示威活動,並不是南非近年來首起反移民抗議。

2008年5月,南非約翰尼斯堡的亞歷山德拉(Alexandra)就曾發生南非居民襲擊莫三比克和辛巴威移民的事件,隨後幾週在南非各地接連發生南非居民與移民的零星衝突,總計造成62人喪生。

在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後,有限的食物與物資分配問題帶動了「應優先保護南非民眾」的輿論風向,讓杜杜拉行動和「南非優先」(Put South Africa First)等反移民組織有機會趁勢興起。

南非反移民團體的主要論述宣稱,從其他非洲國家來到南非的移民搶走了南非人的工作機會、佔用南非公共資源,並使社會犯罪率升高。這些論述與各國反移民說法大同小異,也應被一一檢視。從數據資料來看,反移民團體的論述與事實存在一定落差。

以工作機會來看,世界銀行2018年的報告顯示,南非雇主雇用移民能夠為當地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因移民搬入社區並有收入後,會將大部分的收入用於購買當地生產的商品和服務,能為當地的商店帶來更多收入。

而在公共資源分配的問題上,根據約翰尼斯堡大學資深研究員卡其伯尼(Anthony Kaziboni)分析,南非各地醫療與教育服務資源問題,主要源於政府長期投資不足、公共資源管理不善及腐敗等因素所導致,與移民使用公共資源無直接的關聯。

最後在移民犯罪率的統計上,南非警方並未公布罪犯的國籍資料,但根據南非司法部2017年公布的數據顯示,南非監獄中關押的外國籍罪犯人數為1萬1842人,約佔監獄總人口的6%,其中1380人是因非法滯留而被判刑。從這些數據中並無法得出在南非的外國人犯罪率高於南非國民的結果。

雖然從數據資料來看,南非反移民團體所提出的主張並無法獲得足夠的證據支持,但面對2026年南非第一季全國失業率達32.7%,其中15歲至24歲青年失業率高達60.9%的情況,以及自2021年起歷年均高於30%的全國失業率,南非民眾對經濟的長期不滿與無力感正需要一個出口,而在反移民團體和部分政黨的推波助瀾下,南非的經濟困境正與具排他性的民族主義論述相結合,在南非的外籍人士成了代罪羔羊,讓這群早已在南非落地生根的移民們處境更加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