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 OpenAI 爆出一起意外事件,其模型 GPT-5.6 Sol,加上另一個更強的內部測試模型,在做資安能力測試時自己突破了沙盒環境),成功闖進第三方平台 Hugging Face 的伺服器。這件事讓外界第一次清楚看到,現在的自主AI已經不需要人類一步步下指令,就能自己找漏洞、試著滲透網路。
OpenAI 的解釋是,模型當時只是為了完成那項資安測試,才自己想辦法繞過隔離限制,並不是有人故意叫它去攻擊。攻擊事件後,OpenAI 立刻跟 Hugging Face 一起展開調查,請了外部第三方協助釐清模型實際做了什麼,似乎試圖以公關手段減輕人們對 AI 的憂心。
對於一直想要管制 AI 的美國民主黨與共和黨眾議員,正好趁勢提出《AI 終止開關法案》(AI Kill Switch Act)草案。他們認為,當 AI 的自主能力越高,失控風險就越高,因此要求達到一定營收或算力規模的 AI 公司,必須具備隨時關閉、限制運算或暫停模型的技術,同時也要建立事故通報制度。

該法案提到,系統如果出現意外或危險行為,可能會造成災難性損害(catastrophic harm),所以政府應根據事件的嚴重程度採取不同程度的干預措施。目前草案提到,相關技術導致 10 人以上傷亡、以及超過 1 億美元的損失就屬於災難性損害,但要如何連結因果關係,尚待國會後續審議。
值得一提的是,《AI 終止開關法案》只是美國國會眾多設法管制 AI 的最新嘗試。像是《人工智慧資料中心暫停法案》(Artificial Intelligence Data Center Moratorium Act,旨在設立條件控管資料中心建設,仍在國會審議中)、《人工智慧缺陷報告與安全增強法案》(AI Flaw Reporting and Security Enhancement Act,旨在責成政府機關制定關於 AI 缺陷的計畫,仍在國會審議中)等,某種程度上顯露出美國民眾對於 AI 的擔心。
相較之下,《AI 終止開關法案》走得更遠,直接要求政府在危機狀況下得關閉 AI。對於 ChatGPT 這類雲端 AI 來說,企業其實沒有一個總開關可以按下去後就結束運作,最常見的做法,是直接停掉服務或關閉存取權限,用戶就無法連結,而 AI 模型本身仍儲存在資料中心,只是暫時對外停止服務。

建立能關閉通用 AI 的機制
現在的生成式 AI 之所以容易關閉,主要是因為它的記憶只存在於暫時的運算過程 ,每次對話都是重新開始,這種設計讓系統更安全、可控,只要斷掉應用程式介面(API)、下線服務,AI 就不會再有動靜,就像關掉一個網站。如果要更徹底的關閉,即是把模型權重從所有部署環境和備援系統裡全面清除,讓 AI 再也啟動不了。
生成式 AI 關閉相對容易,然而《AI 終止開關法案》擔心的不是這種聊天機器人,而是發展中的通用 AI(AGI)。如果 AI 能自己規劃、自己執行長時間的任務、自己使用外部工具啟動別的程式,像是現在發展中的「養龍蝦」等高能力自主 AI 代理(agentic)系統,那麼關閉的難度則完全不一樣。
設想如果未來 AI 有能力把自己複製到別的運算環境、持續維持自己運作,到時若要讓 AI 停止運作,恐怕關掉一個服務、甚至整個資料中心可能都不夠。因此美國兩黨的立法者對法案的設想,就是針對尚在發展中的先進 AI,預設系統一開始就要內建能讓人介入的機制,確保開發者跟監管單位隨時都能關閉 AI。

誰有權關閉AI?
由於法案仍在審議當中,是否能通過立法或者立法後會呈現什麼樣的內容仍不清楚。可以確定的是,正在發展 AI 的巨頭們,不會輕易接受過於嚴格或模糊的限制,甚至可以說一旦通用 AI 能力大幅超越人類、具備高度自主性後,人類想一直握住控制權就會變得更加困難。
目前 AI 巨頭們如 OpenAI、Anthropic 等還沒有針對法案表態,但從這些公司過去的安全政策,或許可看出一點端倪。OpenAI 傾向先進 AI 需要有完善的治理,要控管相關的資安與失控風險;Anthropic 更主張 AI 模型能力越強,安全評估、限制措施等就要同步加強,其他如 Google、微軟等態度都類似。
這些 AI 巨頭們雖然沒有統一立場,但普遍都認同先進 AI 需要安全評估跟風險監控。真正有爭議的部分應該是最後誰有權關閉 AI,很明顯企業當然希望能由自己處理,政府則希望在 AI 出事的時候,有強制介入的權力,這也是此法案接下來在國會激烈交鋒的焦點。

《AI 終止開關法案》的立法挑戰
最後,《AI 終止開關法案》有兩個很難解的致命關鍵,可能會讓它在國會胎死腹中。首先是基於美中爭霸,AI 絕對是重中之重,如果美國用法律要求自己的 AI 公司接受政府握有強制關閉 AI 的權力,而中國的 AI 系統完全不受這套規範約束,後果無須多言。同時業界也會擔心自己如果被迫關閉 AI,會有被對手追上、市場份額消失,甚至倒閉的危機,因此自然不希望過多監管。
其次,草案提到相關技術導致 10 人以上傷亡、以及超過 1 億美元的損失,即屬於災難性損害,此標準是否只針對美國人民與資產?最近劍橋大學有一份研究指出,奈及利亞著名的恐怖組織博科聖地(Boko Haram)曾利用各種 AI—ChatGPT、Claude、Gemini和DeepSeek等,輔助設計爆炸裝置、提供戰場戰術建議等,如果被證明 AI 造成奈及利亞人民傷亡與損失,ChatGPT 等 AI 模型要不要關閉?而 DeepSeek 肯定不會關閉。

最新消息指出,除了 Hugging Face 事件之外,英國 AI Security Institute(AISI)的報告顯示,OpenAI 跟 Anthropic 的 AI 在測試中還出現了更多超出範圍的自主行為。如 Anthropic 的 Mythos 5 不只入侵系統,還主動建立多個假身分,以社交工程方式欺騙一名人類。OpenAI 的 GPT-5.6 Sol 也入侵了一家真實公司竊取資料。
值得注意的是,AISI 強調,這次雖然不是 AI 逃出測試環境,但真正引發關注的是 AI 的動機。因為從頭到尾人類都沒有要求 AI 以欺騙、造假身分、事後竄改紀錄掩蓋行為等方式完成任務,全都是 AI 自主找到的路徑。換言之,未來 AI 不需要面臨被關閉的威脅,就非常可能以各種方式和人類鬥法。
這也讓人不免懷疑,AI 是不是被訓練得太像人類,連人類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的面向也學了起來。如此看來,即使《AI 終止開關法案》通過,恐怕也只是一種心理安慰式的立法,政府即使握有合法關閉的權力,但技術上是否能掌握真正的開關,也沒有人能百分百能確保。

責任編輯/丁昱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