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2026年国际数学家大会揭晓菲尔兹奖,中国籍数学家王虹、邓煜同届获奖,这是中国数学史上的里程碑时刻。消息传回国内,全网沸腾,特别是科技界为之振奋,由衷喝彩。

但喧嚣的舆论场上,也掺杂着几缕不和谐的杂音。

“获奖和中国教育没关系,人家是在海外做出的成果。”

“中国科研环境不行,留不住人。”

“拿了奖又怎样,为什么不回国?”

……

这本质上是自我否定,剥开话术的外壳,它们共享同一个病根——不自信。不自信到要靠否定自己来获得某种安全感,甚至要靠拒绝外部世界的评价来维持虚幻的优越感。

获奖,恰恰是祛魅的开始。祛的,正是这些缠绕在心头的自我矮化与封闭排外。我们既不必妄自菲薄,也不应闭门造车。

有人说,“获奖和中国教育没关系……”

王虹16岁考入北京大学,邓煜17岁拿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IMO)金牌,随后保送北大,两人是2007级同班同学。他们在北大接受了系统、扎实的数学训练,之后赴海外深造,在国际平台上做出世界级成果。

有人据此得出结论:获奖和中国教育关系不大。这套逻辑,相当于一个人吃了六个包子才饱,却说前五个白吃了。

人才成长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链条。家庭启蒙、基础教育、本科训练、海外深造、国际合作——每一环都不可替代。王虹和邓煜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均表示,在北大的学习对他们起到了很大帮助。王虹提到“老师、同学们都非常有数学品味,从他们身上学到什么是好的数学”。邓煜说“在北大的两年能够打下一个非常扎实的基础”。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从“黄金一代”到“白金一代”,人才批量涌现、持续输出,这本身就是体系培养能力的有力证明。抹掉一个人十几年的成长积累,把巅峰时刻的荣誉片面归于海外那几年,这不是客观评价,是选择性失明。

有人说,“中国科研环境不行,留不住人。”

王虹、邓煜的部分科研历练完成于海外平台,国内在基础研究等领域,支撑学者从优秀跃迁到卓越的科研生态上,确实仍有提升空间。这一点不必回避。

但承认差距,绝不等于否定一切。

过去十多年,中国全社会基础研究经费从555亿元增长到2778亿元,规模稳居世界第二。基础研究人才队伍从2012年的21.2万人年增长到2024年的59.7万人年,规模扩大至近三倍。2026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大幅增加青年科学基金项目(C类)资助规模,预计增加1.2万项,增幅超过50%。与此同时,科研评价体系也在深刻变革,基础研究项目探索实行长周期资助、松考核管理,“唯论文、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的僵化考评模式正在逐步破除。

这些进步不是一句“不行”就能抹杀的。把“仍有提升空间”偷换成“体制无用”,把“没拿国际大奖”泛化成“培养不出顶尖人才”,这不叫客观反思,而是以偏概全。

更何况,近年来中国已经在全球科技上实现了引领性突破,无需过多证明,连外国人都给咱们叫好,咱们就不能大大方方地表扬自己吗?这些成就不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做出来的?同一个科研环境,怎么在诸多领域就能“引领”,到了基础数学就“不行”了?评价不同领域,标准随着结论浮动,这不是科学态度,而是预设立场。

还有人说,“拿了奖又怎样,为什么不回国?”

这种追问背后有朴素的家国情怀,也是我们大家的共同期待。一旦演变成“不回国就是不爱国”的立场审判,就变了味,这并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单选题。

国际学术界的频繁流动,是常态,更是文化。

2018年菲尔兹奖得主考切尔·比尔卡尔2021年入职清华大学,1994年得主埃菲·杰曼诺夫2022年加盟南方科技大学。外国菲尔兹奖得主来华任教,我们称之为“加盟”;而王虹、邓煜等中国学者在海外发展,却被一部分人追问为何不“回归”。同一件事,只因主体国籍不同,用词便截然两样。

学术职业选择受研究方向、学术生态、个人规划等多重因素影响,王虹、邓煜在海外顶尖平台,通过与各国数学家合作,最终攻克百年难题,本身就是全球科学界人才流动的写照。

王虹在获奖后说,“数学研究不分国界。我真的希望世界各地的研究者和学者们能够不受任何限制地交流他们的想法。”她也公开表达了对祖国的深厚情感,坦言“每次回国交流都能收获很多”,既有超越地域的学术胸怀,又始终与祖国保持着深刻的情感联结,这才是中国学者应有的大格局。如果将学者的职业选择简单等同于爱国与否,这不仅窄化了“爱国”,也无视了一个基本事实:优秀青年学者从中国走向世界、站上全球舞台,恰恰证明了中国数学人才的国际竞争力。一个从中国基础教育培养开始,一路走到世界之巅的学者,在本质上已经用行动为中国争了光。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学者该去哪里,而是如何让中国本土成为更多顶尖人才主动选择的科研高地。

也有一种阴谋论,说这些奖项都是“圈套”。毋庸置疑,对于一切针对学术活动的政治操弄,我们始终是坚定的反对者。另一方面,我们也不能因此而否定正常的国际学术交流,中国科学家取得了卓越的科研成就,当然应该赢得全球的尊重和荣誉。

融入全球创新网络,参与国际学术竞争与合作,这是中国科技发展的正道,也是建设科技强国的必由之路。今天的中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开放包容。排斥国际认可,不是自信,是封闭。一个真正有底气的科技共同体,理应在全球坐标系中锚定自己的独特位置,用实力赢得尊重。

祛魅之后,路还很长。

王虹、邓煜的获奖,让自我矮化、封闭僵化等极端叙事逻辑同时破产。

“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这恰恰是祛魅的意义——不再用别人的标准否定自己,也不用自己的想象替代世界。

真正值得深思的,不是舆论场上那些喧嚣的口水仗,而是如何把基础研究的环境踏踏实实地建设好,把评价体系改革到位,把青年科学家的成长通道进一步打通,让科技事业更好地服务国家、造福人民,让本土成为更多顶尖人才愿意来的地方,让中国不仅是人才输出的起点,也成为更多创新成果的首发地。

菲尔兹奖不是终点,是一面镜子。它照出了我们的进步,也照出了一些长久以来的纠结。更重要的是,它应该照出一种成熟的姿态——既不卑,也不亢,脚踏实地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