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客机，把机翼下挂的喷气发动机换成“电吹风”，一边五个，一共十个。恭喜你，你发明了电动客机！

新华社 发

今天（11月14日），我国自主研制的10吨级电动商用飞机CE-25A在山东滨州完成首次有人驾驶智能飞行。

搭载2名飞行员、1名试飞工程师，一共飞了16分38秒、60.4公里，各项指标符合预期。

早在今年2月2日，这架由中国商飞联合宁德时代、上海交通大学等共同研制的、奇奇怪怪的纯电飞机，就进行了无人驾驶智能首飞。

中国商飞供图

最大起飞重量10吨、载客19人、巡航高度2400米，看上去都OK。巡航速度每小时300公里嘛，虽然慢了点，但也还行，毕竟虽然高铁最快能飙到这个速度，但多数时候也只有一两百公里，飞机却能一直飞这么快。

航程400公里……不是，你逗我玩吗？

如今纯电汽车续航都比这个长了。飞机为了安全还要留出足够电量，实际航程就剩下两三百公里了。

10月28日，CE-25A的照片在网上曝光，很快引发网友围观。

“空中没电怎么办？”“广东到新疆中途要停下来充20次电……”

电动客机，一时成为近些年争议最大的中国科技创新之一。

那么，为啥“国家队”中国商飞要花大力气，点“电动客机”这棵科技树呢？

“白象工程”？

传统燃油客机，航程少则3000公里、多则上万公里，轻松跨越大洋。

最经典的民航客机——空客A320、波音737、C919这三款单通道干线客机，航程都超过5000公里。典型的国内航线，杭州飞北京，航程超过1200公里，总时长2个多小时。

换成CE-25A，最起码得中途降落三次、充三次电。

新能源车充电慢的痛点，你懂的。让它从杭州飞北京，恐怕总时长和高速公路自驾差不多了。

你要说拿CE-25A去飞短程？先问问12306答不答应。

中国拥有全世界最庞大、最高效的高铁网络，不仅车次多、路线多，而且准点、舒适、快速，早已经把几百公里级的跨省跨市出行包圆了，很多短途民航航班都因此彻底消失。

退一步说，你别看飞机好像在天上速度快点，但是你得跑到远郊的机场去，要过一堆安检，要在庞大的航站楼找登机口，这也得花时间。飞机还可能因为恶劣天气延误或者取消，到底谁更省时省心，还真不好说。

目前市面上的民用锂电池，其能量密度也就达到300Wh/kg。而航空煤油的能量密度，可是达到12000Wh/kg，是前者的40倍！

这，才是油飞机续航碾压电飞机的关键。

另一个备受网友质疑的点，在于飞机对极致轻量化的追求与沉重的电池组之间的矛盾。

传统客机身上的燃油逐渐消耗后，飞机重量会不断减轻，越飞越省油，而且降落时的容错更高。而电动客机的电池无法在飞行中途“烧掉”，电池组起飞时多重，降落时还是多重，这极大牺牲了它的有效载荷。

而且，现阶段锂电池的热失控问题尚未得到根本性解决，一旦烧起来，消防队来了都不好使，用水根本扑不灭。

问题是，电动汽车在地面起火，你门一开就能逃出生天，但民航客机又不能跳伞，万一碰到电池热失控，结果几乎是毁灭性的。

这也有问题，那也有问题，难道说，纯电客机完全就是难以实用化的“白象工程”吗？

图源：上观新闻

省钱才是王道

今年8月，瑞典初创公司Heart Aerospace研发的纯电客机验证机Heart X1，在美国成功完成了首次载人飞行。

它翼展32.3米、机长23.2米，载客30人，已达主流支线客机的体量，是目前全球最大的纯电飞机。

问题是，肚里装了5吨电池组的Heart X1，“腿”比CE-25A还要“短”，航程才200公里，起飞后绕两圈就该准备降落了……“真·机场围墙保卫者”了属于是。

就是这架抽象的飞机，却引起西方媒体的高度关注，说它重塑了商业飞行的经济学潜力，是航空业能源转型的重要里程碑。

产品都没上市，多家航司已经忍不住想要剁手，美联航和梅萨航空已经承诺购买100架，并且敲定了另外100架的优先购买权；加拿大航空也订购了30架，并向Heart Aerospace投资500万美元。

原因很简单，Heart X1纵然有万般缺点，但它在27分钟的首飞中，仅仅用掉了5美元的电费，大约是同尺寸燃油飞机的1/80！

看到这个数据，被高油价折磨得焦头烂额的全球航司，一定会双眼放光。

Heart X1

俄乌冲突、红海危机、美以伊战事、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胡塞武装袭击沙特……过去半年，油价蹭蹭往上涨，2026年全球航空煤油均价预计达到152美元/桶，比2025年均价90美元/桶暴涨了近70%。4月，部分地区的航空煤油现货价甚至一度突破200美元。

全球航空业的燃油成本占比，也随之从往年的20%至25%，飙升到令人窒息的31.4%。

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预估，全行业今年的集体燃油账单将高达3500亿美元，这导致全球航空业净利润腰斩，平均每位乘客只能赚4.5美元。

为转嫁高昂的燃油上涨成本，各大航司大举提高票价。美国市场第三季度平均机票价格同比涨了22.4%。

机票贵了，坐飞机的旅客就少了，很多航线被砍掉。那些本靠走量赚钱的廉航的日子就更难过了。5月2日，有着40多年历史的美国廉航公司精神航空宣布停止运营并启动破产程序。

思路打开，如果客机能实现油改电，你会发现，眼前豁然开朗。

前油车车主在换成电车后惊喜地发现，同样里程电费只有油费的1/5至1/10，约等于不要钱，想去哪都能开电车去。飞机也是同样的道理。

但是电动飞机“腿短”，咋整呢？

其实，在全球所有定期航班中，航程在500公里以内的短途航班占了近30%。在欧洲和美国，由于大城市群之间或海岛之间的连接需求，这一比例甚至更高，像伦敦到巴黎也就340公里，顶多飞1个半小时，夏威夷各岛之间航时才二三十分钟。

联想到浙江狭小的面积、多山多岛的地貌特征以及高度密集的人口，电动飞机在“浙”片热土上也是大有可为。

比如从杭州到舟山普陀山岛玩，直线距离约210公里，坐CE-25A不到一个小时就飞到了。而开车自驾到朱家尖蜈蚣峙码头就得3个半小时，登岛还得坐船。

在国内，福建到台湾、烟台到大连、雷州半岛到海南、内蒙古各盟市之间，坐电动客机都很合适。

中国商飞供图

高铁的对手来了？

只能飞两三百公里，毕竟还是给高铁和高速公路“打下手”。

如果未来技术突破、全固态电池上机，那真的能对出行市场带来一波强劲的冲击。

未来全固态电池成熟后的能量密度，能达到现有锂电池的两倍以上。CE-25A可以在起飞重量不变的情况下，将航程拉长至约1000公里，足够解锁国内很大一部分的航线。

而且，全固态电池中没有液体，即使局部发生短路产生高温，固体电解质也不会气化胀气，更没有易燃液体去助燃传热，起火风险大大降低。

一旦电池的问题得到解决，电动化的好处就很突出了。

电力推进系统的机械结构远比涡扇/涡桨发动机简单，维护和检修成本可降低50%以上——不仅是省钱，更省时间。

传统客机对高标号航空燃油依赖度高，机场需要专门的设施和场地来大规模储备；而电动飞机只需要在停机坪上面接根充电桩。

另外，电机比喷气发动机更安静，让飞机噪音小了很多，可以将机场布置在更加靠近市中心的地方，让我们的出行更便捷——这一点很关键，后面要考。

然而，固态电池类似可控核聚变，商用落地永远“还有20年”。难道只能一直画饼充饥？

其实，摸着汽车行业过河就行了。新能源车对此的解决方案是混合动力，来解决续航焦虑，飞机也可以这么干。

燃油能量密度高，而混合动力的能源利用率远高于传统燃油动力系统。两者一结合，局面就豁然开朗。

比如，采用涡桨发动机+电动机的动力组合，发动机只负责发电，由电动机驱动螺旋桨，类似于我们熟悉的增程车。发动机始终处于高效区间发电，电动机则以95%以上的能量转换效率驱动螺旋桨。满油满电的航程，完全可以达到纯电航程的数倍。

开过增程车的朋友知道，增程车的能耗费虽然比纯电车贵点，但是比油车还是要省很多的。飞机也是一样。

别忘了，中国拥有全世界最先进、最完善、最具性价比的电力体系，而这个体系还在以世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飞速进化完善中。

或许不久以后，花几十块钱的高铁票价，就能坐飞机从杭州飞到上海、宁波、温州、金华，门到门的总时间，可能比坐高铁还要短。

这样的未来，你期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