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期对话亮点 HIGHLIGHTS
中美能否共同提供稳定国际秩序所需的公共产品?
台湾问题为何绝不能成为大国交易的筹码?
中国应如何在中东与俄乌问题上推动和平而非选边站?
经贸与科技合作如何避免被“泛安全化”吞噬?
中美企业互联互通能否成为大国竞争中的缓冲区?
编者按
2026.05.17
这场举世瞩目的中美元首会晤落下帷幕,双方定下了“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新调子。下一步,俄罗斯总统普京也即将访华。北京正成为大国外交与重塑全球秩序的核心坐标。
但未来,是否能如预期般的“岁月静好”?本期对话中,我们与郑永年教授展开了一个更宏大的追问:如果中美不合作,世界会怎样?
郑永年教授指出:美国单方面维持不了现有秩序,中国单方面也难以建起新秩序。中美合作不是美好的愿望,而是现实的需要。正因如此,我们既不能陷入乌托邦主义,更不能陷入犬儒主义。大国之间的关系尽管利益是核心,但要对利益要“取之有道”。
*本期对话分为上下两篇,本篇为下篇。
大湾区对话
邀请嘉宾:郑永年
本期采编:冯箫凝 伍子尧 王希圣
中美需要共同塑造
稳定的国际秩序
大湾区评论:
台海、伊朗、俄乌等问题都摆上了中美元首会晤的谈判桌。这是否意味着世界重大地缘政治问题正在回归大国协调,或者说“G2”协调的模式?
郑永年:
国际秩序需要公共产品的支撑,大国理应成为国际公共产品的提供者,或者说大国应当提供更多的国际公共产品。一个稳定的国际秩序,对所有国家而言都是最重要的国际公共产品。小国即便有意愿维护,也往往力不从心;真正具备能力提供国际公共产品的,依然是大国。
苏联解体后,美国曾是全球唯一的霸权国家。然而时移世易,如今中美作为两个超级大国,正在深刻影响世界走向。尽管欧洲、日本等力量依然重要,但它们的实力难以单独塑造新的国际秩序。未来国际秩序将如何重塑,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美的互动方式。
如果中美不合作,美国单方面能否维持现有国际秩序?难度极大。特朗普政府“美国优先”的理念及“退群”倾向已然表明,美国甚至不一定愿意继续维持其既有的盟友体系与国际组织体系。同样,仅凭中国一己之力能否建立全新的国际秩序?这也面临巨大挑战。中美若拒绝合作,不仅无法解决全球性问题,两国自身亦难独善其身,更遑论建立新的国际秩序。
在看待中美关系这一问题上,中美两个社会都存在着两个极端的看法。在一个极端,是所谓的现实主义派,认为两国利益不可调和,无论两国作怎样的和解以及和平的努力,最终都会走向冲突和战争。在另一端则是理想主义,每当中美找到一些共识和共同利益的时候,就轻易相信中美关系以后是一片光明,天下太平。前者往往表现为犬儒主义,后者往往表现为乌托邦主义。从世界大国交往历史经验来看,这两种主义都会导向灾难性的结局。因此,我们既不能陷入乌托邦主义,更不能陷入犬儒主义。大国之间的关系尽管利益是核心,但是对利益要“取之有道”。没有对人类和对我们生于其上的地球的终极关怀,就不会去努力争取和平的。中美关系不容易,但我们所做的是值得的,也是应该的。
我们在上期对话中也说过,中美合作不仅仅是美好的愿望,更是现实的需要;有实实在在的基础,不只是道德层面。只要中美两个超级大国不发生直接冲突,其他冲突大多仍将局限于区域性层面,便难以构成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大战。纵观历史,区域性冲突始终存在;而真正的世界大战,往往是大国卷进去才爆发的。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如此,美苏冷战本质上也是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结构性对抗。
但今天的中美和美苏不一样。美苏除了核威慑,基本没什么经济联系。中美则不然,两国都是核大国、AI大国,而且还有深厚的经贸联系。特朗普第一任期就开始推“脱钩断链”,但迄今中美直接贸易规模还是很大,算上间接贸易就更大了。特朗普想通过脱钩让美国再工业化,事实证明没那么容易,大家也越来越看清这一点。
另外,美方的战略认知也在发生变化。比如鲁比奥(Marco Rubio),他在担任国会议员期间对华态度极为强硬,但进入国务院之后,角色变了,认知也开始变化。美国国会议员可以发表诸多意识形态色彩浓厚的言论,但作为国务卿,则必须审慎考量国家整体利益及现实后果。这种因职位变动而引发认知调整的现象,在美国政治生态中屡见不鲜。
我们不能对美国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也不能觉得它永远不会变。我们对所有政治力量和国家的认知,都应该在现实的互动中动态变化。
访问期间,国家主席习近平邀请特朗普总统参观中南海(图源:美国白宫)
台湾问题绝不可以拿来交易
大湾区评论:
您在之前的对话中强调,中国不会出卖朋友,更不会用伊朗议题交换台湾议题。从中美大博弈角度看,中国是否需要用一些筹码来参与其中?
郑永年:
国际事务中许多议题相互关联,比如伊朗问题、中东问题、俄乌冲突等,都与大国关系紧密相关。中国可以通过处理这些议题展现自身能力,也能借此顺势而为。
但台湾问题绝不是可以拿来交易的筹码。即便没有伊朗问题或其他外部因素,中国也有必要和有能力来解决台湾问题。
伊朗问题本身也确实需要得到解决。当前特朗普在伊朗问题上面临不小的困境。伊朗是一个拥有悠久文明的国家,不会因外部打击而轻易屈服,由此产生的对立情绪也会难以化解。中国可以在伊朗问题上发挥沟通作用,既与伊朗沟通,也与美方对话,推动局势缓和。
霍尔木兹海峡安全、能源保障、地区稳定等问题,都关乎全球共同利益。中国并非中东战争的当事方,但作为负责任的大国,也需要去推动停火与对话进程。
目前,能够在美伊之间发挥重要协调作用的国家并不多。过去俄罗斯曾有一定影响力,但如今俄罗斯深陷乌克兰冲突,自身处境艰难。中国的角色愈发关键。伊朗外长在特朗普访华前到访中国,俄罗斯总统也即将访华,这些都表明相关各方都在关注中国能发挥何种作用,中国当然也在扮演一个积极的角色,甚至可能在扮演一个远超人们期望的更为重要的角色。
中东问题不能简单选边站
大湾区评论:
特朗普此次来华,希望中国能在中东问题上提供帮助。您认为中国应该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郑永年:
特朗普当然希望中国帮助他,包括在俄乌问题上,他也希望中国最好和美国站在一起。但关键在于,如果中国简单与美国站队,世界会更和平,还是更混乱?这一点必须认知清楚。
中国一贯主张中美合作应服务于和平发展,而不是要制造更多冲突与战争。很多国家容易在中美之间选边,但这种选择往往是暂时的,也不牢靠。中国不会、也不应该简单地选择站在某一边。
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有能力帮助美国解决一些问题,但未必会按美国希望的方式去做。中国更强调通过政治外交对话解决问题。中美之间本身也一直通过对话处理问题,中国也希望相关冲突方通过政治外交方式解决争端。
自伊朗战争发生以来,中国始终主张先停火。无论谁对谁错,先停下来再谈。停火是首要的,霍尔木兹海峡保持开放也至关重要。如果冲突持续扩大,不仅会恶化地区安全危机,还会导致全球范围内的能源危机,进而引发全球人道主义危机。现代社会离不开能源,国家、城市、企业、家庭,都靠能源维持日常生活;放任能源危机持续恶化,后果将不堪设想。
近期印度一家加油站挂出了“没油”的标牌。(图源:Noah Seelam/AFP/Getty Images)
俄乌战争结束的关键,
在于各方是否看到停战利益
大湾区评论:
这次中美元首也谈了乌克兰危机。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公开说,希望特朗普访华时讨论战争结束问题。中国可以做些什么?
郑永年:
俄乌战争不是中国说停就能停,也不是美国说停就能停。中国能做的是推动、协调、沟通,而不是替当事方作决定。
特朗普已经多次表示要让战争停下来,但到现在仍然没有停。拜登政府、欧盟、北约长期支持乌克兰对抗俄罗斯,但也没有能够打败俄罗斯。战争能否结束,关键不是某个大国的一句话,而是要让双方看到停战的利益。
现在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变化,普京总统前不久也表示,希望尽快结束战争。战争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俄罗斯付出了人员、经济和内部政治代价,乌克兰承受更为巨大的损失。
俄乌之间还有复杂的历史、民族和领土问题。乌克兰和俄罗斯曾经处在同一个国家内部,克里米亚、东部四州等问题,这些都使得这场战争变得异常复杂。但战争持续到第五年,双方都已经非常疲惫。
乌克兰过去对美国和欧洲抱有很高期待,但现实证明,美国和欧洲都受到各自利益和能力限制。欧洲国家虽然表态很多,但真正能提供多少帮助,是另一回事。现在欧洲很多国家反而在准备与俄罗斯进行更长期的对抗。如果局势继续恶化,欧洲甚至可能爆发更大规模战争。
在俄乌双方都有一定停战意愿的时候,中美如果能够形成一些共识,并推动双方往前走,就有可能为推动停战创造条件,对结束战争起到重要作用。
大湾区评论:
克里姆林宫已经确认普京即将访华。如何看下一阶段中、美、俄三方关系?
郑永年:
这次中美之间讨论了很多问题,普京总统来华也会讨论很多问题。首先是中俄双边议题,比如经贸合作等;同时也会谈到世界事务,包括俄乌冲突。
冲突爆发以来,普京总统来过中国,俄罗斯外长、防长也一直和中方保持沟通。中国一直希望战争尽早结束,这一点不会变。中国不会因为美方希望我们做什么,就不和俄方沟通;也不会因为和俄方沟通,就简单地站在某一方。
中国的立场是站在和平一边,而不是简单的支持谁、反对谁。中国反对战争,希望各国可以通过政治外交方式解决问题。这是中国在俄乌问题上的基本立场。鉴于中美首脑这次所取得的成果,这次普京总统的访华也会同样成果丰硕。当然,如果三个大国能够当面沟通和协调,不仅对各自有利,对整个世界都有利。很显然,在三国关系中,今天的中国处于一个核心地位,扮演关键角色。
特朗普访华后,俄罗斯总统普京也即将对华展开访问 (图源:纽约时报)
经贸与科技不能被“泛安全化”
大湾区评论:
此次特朗普带来了不少企业界人士。这是否释放了美国企业希望继续进入中国市场、加深与中国市场联系的信号?如何看企业市场逻辑与国家安全逻辑之间的张力?
郑永年:
这个问题需要分层次来看。此次随特朗普来访的CEO们来自美国不同具备比较优势的领域,例如农产品、波音、金融服务、高科技等。这些领域究竟有多敏感?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一方面,很多领域不能被“泛安全化”。中国长期使用美国波音飞机,也长期使用德国医疗设备。飞机直接关乎生命,而医疗设备关乎人的生命健康,但中国一直放心使用,并未将所有事物都“安全化”。问题的关键在于两国的认知。如果缺乏基础的互信,任何事物都有可能被“安全化”。极端地说,是否连美国的粮食也可以被怀疑存在食品安全隐患?若依此逻辑,安全关切便会彻底失去边界。
另一方面,真正敏感的领域也确实存在。例如在军工、国防以及部分高科技领域,这的确需要纳入实质性的安全考量。在这些领域,美国有其安全关切,中国同样也有。即便美国将最先进的芯片供给中国,中国在是否放心使用上也会有自身的安全考量。安全关切本身并非症结所在,真正的问题在于不能“泛安全化”。
中美之间存在着广泛的联系,真正涉及国家安全的部分可能只占其中的极小比例。但在过去几年间,由于政治互信不足,许多议题被“泛安全化”。如果一切议题均被“泛安全化”,两国最终将彻底丧失互信与合作的基础。
供应链安全本是各国普遍关切的问题。过去多年,美国以安全之名行“脱钩断链”“卡脖子”之实,不仅破坏了原有的全球供应链体系,也倒逼着中国加快自主发展的步伐。中国从未主动制造所谓的“供应链不安全”因素,但是遭遇了他国的“脱钩”与“封锁”之后,不得不着力提升自身的科技与产业能力。
从此次美方随行企业的阵容来看,多是其优势领域,比如美国的农产品、金融服务、信息技术以及航空制造等。必须意识到,中国购买美国大豆,并非“美国赢、中国输”的零和博弈,而是基于中国自身的市场需求;同理,中国采购波音飞机,也并非“波音赢、中国输”,同样是源于中国市场的实际需求。
中方对这个议题持“实事求是”的坦然态度,也期望美方能秉持同样的态度,避免将一切经贸问题“安全化”。如果陷入“泛安全化”的逻辑,波音飞机可以被渲染为存在风险,金融服务同样可以被指称存在隐患。当今世界不存在绝对的安全;过度追求绝对安全,最终往往会导致绝对的不安全。除非各国均退回到封闭与自给自足的状态,但那样的话,全球的整体安全状况只会进一步恶化。
与特朗普一同访华的有众多美国企业CEO,包括库克和黄仁勋 (图源:联合早报)
企业互联互通可以
成为中美关系的缓冲区
大湾区评论:
特朗普提出要成立投资委员会和贸易委员会。这是否可被视为是新型大国关系范式中的制度创新?
郑永年:
这两个委员会正是“大国关系新范式”下新机制的一部分。中美之间需要对话平台,但这不仅是一般的对话,更是对双边关系进行维护和管控的机制。双方同为利益攸关方,需要通过机制及时解决问题,不能等事态发展到冲突边缘再行处理。
这些机制与奥巴马政府时期有所不同。过去更多建立在良好愿望之上,而现在则更多建立在现实力量的基础之上。中美已经历多轮谈判,关税、贸易、科技等多领域都“过了招”;当前若能达成共识,则表明双方目前是基于实力的基础上推动合作。
缺乏实力基础的合作并不牢靠。过去依赖善意和期待,现在必须要正视现实、承认彼此的力量和利益。这种机制安排,有助于避免矛盾不断升级,将竞争管控在合理范围内。
大湾区评论:
中美企业之间的互联互通,能否成为两国关系的缓冲区?
郑永年:
引入“缓冲区”是合理的,但仅有商贸往来并不能阻止战争。1875年到1914年那一轮全球化也很深入,照样没挡住一战。经济联系不是避免战争的绝对保障。
经济联系作为一种非正式机制确实可以发挥缓冲作用。中美关系与冷战时期美苏关系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中美之间存在经济上的深度依赖。美苏在二战后迅速陷入对峙与冷战;而中美就算经历了脱钩、贸易战、科技战,双方还是有很多往来——这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之前我们说中美贸易战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今在某些方面看,美国损失可能更大。中国的中低端制造业及整体经济均极具韧性,美国的韧性部分源于其盟友体系与既有优势,而中国的韧性则更多源自自身完整的产业体系。作为全球工业门类最齐全的国家,中国在中低端制造领域实力雄厚,在高端领域亦在快速追赶,有些技术已跻身世界第一梯队。
中美经济本身具有高度的互补性。一旦双边政治互信恢复至一定水平,两国的经济联系不仅不会削弱,只会进一步加深。若是强行“脱钩”,既痛苦也不现实。美方试图推动“再工业化”,但若要求实现全产业链的本土生产以彻底取代大量进口,在现实中难以达成。
美国谈贸易问题时老盯着货物贸易,因为中国是制造业大国;但如果算上服务贸易,其实美国在金融、服务业上优势很大。中美之间共赢空间很广。一个良好的世界经济秩序,理应是各国发挥比较优势,通过贸易实现共赢。
此外,两国之间的往来不仅局限于商贸领域,也涵盖人文交流。当前美国年轻人来华交流的数量偏少,若美国年轻一代缺乏对中国的深度了解,不仅会错失诸多商业机遇,还将加深双方的误解。所以我们也希望马斯克、黄仁勋等美国的企业家们,在关注企业发展的同时,也能增加对教育领域的投入,支持更多美国青年来华学习与交流。企业在创造商业价值的同时,也能为中美关系的长远发展打基础。
中美关系回不到过去
但可能有更好的未来
大湾区评论:
特朗普第一任访华前,中美关系一度不错,但后来急转直下。这一次特朗普回去以后,中美关系会变得更好,还是更糟?
郑永年:
我认为,中美关系仍有机会向好发展。当然,这不仅是我们的期待,也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特朗普第一任期内中美关系恶化有多重原因。一方面,他的外交议程很大程度上受蓬佩奥等人影响,冷战式话语重新抬头,意识形态色彩极强。特朗普本人未必有如此强烈的意识形态倾向,但他的政策议程在一定程度上被强硬派塑造。
另一方面,特朗普提出的“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本身就意味着美国要调整外贸、产业布局及对外关系。不过当时不仅是中美关系恶化,美国与世界各国的关系都出现问题,包括与欧洲及盟友的关系也陷入困境。因此,不能简单将这一阶段的矛盾归结为中美双边问题,而应视为美国对外战略整体调整的一部分。
第二任期可能有所不同。第一任期的特朗普更接近传统现实主义者,而第二任期的他则表现出某种新现实主义倾向。他更清楚中国已实现崛起,也更明白美国无法击败中国了。
当然,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也不应认为新的国际关系范式会立刻形成。新范式的建立绝非一日之功。大国关系既需要实力支撑,但也需要价值观引领。
价值观是人类值得追求的目标,但仅有价值观而无实力支撑,不过是乌托邦;同样,只有实力而缺乏价值观引导,同样十分危险,如果完全陷入犬儒主义,认定大国之间只有战争,最终可能真的只剩下战争。
真正可持续的路径,是将实力、价值观和智慧三者结合。拥有实力不是为了击败他人,而是为了更有能力追求和平这一价值,而这需要智慧。
中美关系的未来不可能一蹴而就,而会呈现阶梯式递进的态势。目前至少已出现一些积极条件:中国自身具备相应基础,美国方面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作为大国,中国推动构建新的国际关系范式,既是为了自身发展,也是履行大国责任的应有之义。
中美关系无法回到过去,但确实有可能走向更美好的未来。关键在于双方能否在现实基础上建立稳定机制,能否将竞争控制在可管理范围内,并在重大国际问题上提供更多公共产品。
*本文内容为《大湾区评论》编辑组根据与郑永年教授的访谈内容整理而成。
对话整理 | 冯箫凝 王希圣 伍子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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