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邢初 编辑 | 吴擎

7月15日,曾在87版《红楼梦》中饰演刘姥姥一角的演员沙玉华去世,享年96岁。

87版《红楼梦》中薛蟠一角的演员陈洪海,在微博以文言祭文发布了悼词:“维丙午年六月初二,惊闻八七版《红楼梦》刘姥扮演者、国家一级演员沙玉华先生,于七月十五日凌晨在北京离世。红楼故人痛悼,万千观众惜,谨文以寄哀思。”

同日,在剧中饰演贾宝玉的演员欧阳奋强亦发文悼念“刘姥姥”:“天上大观园,又见故人来。”。‌‌‌

饰演贾宝玉的演员欧阳奋强发文悼念“刘姥姥”:“天上大观园,又见故人来。”

饰演贾宝玉的演员欧阳奋强发文悼念“刘姥姥”:“天上大观园,又见故人来。”

沙玉华出生于1930年,18岁就开始随解放军演出,1956年进入铁路文工团,同年就凭借独幕戏《火车开来的时候》获得第一届全国话剧观摩演出会演员二等奖。半个多世纪以来,她出演过《红岩》《高山下的花环》《十二次列车》《一地鸡毛》《闲人马大姐》等多部作品。

去世时,沙玉华是国家一级演员,但与大部分同年代的演员一样,若非令人惋惜的死讯传出,多数人不记得她的名字。

87版《红楼梦》被不少观众视为最经典电视剧版本,在这部电视剧里,沙玉华仅出演3集,就给观众留下了难以遗忘的印象。

而从小说到剧集,刘姥姥这号人物的形象乍看粗鄙、憨朴、笨拙,却有着大智若愚的清醒和通透。她愿意亲手扯去尊严,却始终不失小人物的善良与仁义,贾府落难之时亦不忘旧恩,冒风雪营救巧姐,是整个《红楼梦》中少有的有情有义的底层人。

沙玉华在87版《红楼梦》中饰演刘姥姥,给观众留下了难以遗忘的印象

沙玉华在87版《红楼梦》中饰演刘姥姥,给观众留下了难以遗忘的印象

红学大家周汝昌认为,刘姥姥是“上品人,女中豪杰”,季羡林曾评价她是“《红楼梦》中最聪明的人”,鲁迅更是盛赞她为“古今第一奇女子”。直至今天,刘姥姥仍在被不断解读,角色延展了演员的生命,也让大家不自禁地将沙玉华与其联系起来。

《红楼梦》最后,昔日浮华褪去,“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刘姥姥却未被创作者遗忘,甚至将她放到了一个道德层面极其重要的位置。可以说,这个有血有肉的小人物,撑起了这部旷世悲剧的生之希望,那是某种大地般朴实而坚韧的,属普通人的最后抗争。

“大观园”百变

“刘姥姥进大观园”,这句从小说《红楼梦》第四十回衍生出来的俗语,日常用于指代见识少的人闯入一个奢华、陌生、新奇的环境,以及其表现出的惊讶、惶恐和闹笑话。既作自谦,也作自嘲,泛指大开眼界和增长见识。

但在小说里,刘姥姥与大观园的关系,不是后者对前者的单向见识输送——这对刘姥姥这名乡下老妪来说,根本不重要。这位乡野妇人进入大观园,是把自己变成一份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小丑,呈给大家,为这座绮罗满园的宅子添点放肆的笑声。

刘姥姥的“粗”“俗”和“土气”,是让府邸上下感到新鲜的第一道“奇”。

贾母初带刘姥姥走进潇湘馆,两侧翠竹夹道,中间是一条羊肠石子漫的路。刘姥姥把路让出来给众人走,自己则去走那布满苍苔的土地。琥珀拉着她,担心苍苔滑脚,刘姥姥却道:“不相干的,我们走熟了的,姑娘们只管走罢。可惜你们的那绣鞋,别沾脏了。”

正说着,脚下果然一滑,咕咚一跤跌倒。众人这下又“哈哈”地笑起来。

贾母初次带刘姥姥走进潇湘馆时,刘姥姥滑了一跤

贾母初次带刘姥姥走进潇湘馆时,刘姥姥滑了一跤

贾母一边笑一边骂:“小蹄子们,还不搀起来,只站着笑。”但这时刘姥姥已经自己爬了起来,自己也跟着自嘲。贾母这时才关心她是否扭了腰,刘姥姥说:“那里说的我这么娇嫩了。那一天不跌两下子,都要捶起来,还了得呢。”

像戏曲里的丑角,或者马戏团里的小丑,刘姥姥十分擅长用自己庄稼人的土俗,来搏众人一笑。在大观园举办的家宴上,凤姐给刘姥姥端来一碗鸽子蛋,刘姥姥未见过,立刻起身大声自嘲:“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众人又哄堂大笑。然后她拣起鸽子蛋往嘴里吃,先“伸筷子要夹”,可蛋圆滑,“好容易撮起一个来,才伸着脖子要吃,偏又滑下来,滚在地下”。

刘姥姥的滑稽和露丑,再次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连贾母都“笑得眼泪出来”了。众人笑,刘姥姥也跟着一起笑,其实刘姥姥哪里是这顿贾府家宴的座上宾,不过就是这宴席上最“廉价”的一道菜,是泥里长出来的土豆。

刘姥姥露丑,来搏众人一笑

刘姥姥露丑,来搏众人一笑

大观园里不缺笑声,嬉笑、调笑、嗔笑,时时发生。但对这样一个穷亲戚、庄稼人的嘲笑,是罕见的。贾府的日常,是“往来无白丁”,连丫鬟都是锦衣玉食。刘姥姥的出现,打破了贾府的常态。

作者通过描写刘姥姥的窘态,反倒突出了贾府众人的麻木和凉薄:其实有什么好笑的呢?若真心疼老太太摔疼了,第一反应怎会是发笑?明明桌上不少菜,凤姐“偏”端来那一碗鸽子蛋,还要强调“一两银子一个”,高高在上的姿态,更像是刻意等着看她出糗。

不过,数百年来,人们不会把刘姥姥的露丑解读为对富贵人家的谄媚,相反,这正是她的精明和清醒之处。

身为一个乡下来的穷亲戚,刘姥姥深知自己与贾府众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唯有亲手撕碎底层人那点不被看见的自尊,才能拉近自己和他们的心理距离。两进贾府,她都乐于丑化自己,见到谁都“大爷们纳福”,在姿态上全力将自己与这些富贵人们隔离开来。

进贾府后,遇到平儿的刘姥姥

进贾府后,遇到平儿的刘姥姥

人微言轻的穷亲戚刘姥姥,如何像孙悟空一样在天宫般的贾府“闹”上了一阵呢?

这第二次到大观园,是为了报答半年前的受惠之恩。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本是为了“打秋风”,意为利用亲戚或人际关系向富裕人家索取财物,说白了,就是穷亲戚来攀附权贵,寻求帮衬。

当时的刘姥姥,“积年的老寡妇,(现时)膝下又无儿女,只靠两亩薄田度日。”她的女婿王狗儿家祖上曾与王熙凤的金陵王家连过宗,刘姥姥便心生一计,提议去贾府求助。可王狗儿放不下面子,不愿躬身求人。

刘姥姥劝他道:“如今咱们虽离城住着,终是天子脚下。这长安城中,遍地都是钱,只可惜没人会去拿去罢了。在家跳蹋会子也不中用。”

她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也没有女婿那样脆弱的尊严包袱。贾府这样的大户人家,简直“拔根寒毛比我们的腰还粗”。

87版《红楼梦》截图

87版《红楼梦》截图

二十年前,刘姥姥就带着闺女刘氏拜访过王夫人,那时,女婿家在王家心里还有些存在感,因此“也没空了他们”。如今,女婿家道中落,贾府得知他们要去拜访的时候,只轻飘飘地形容了一句“芥荳之微”。刘姥姥倒是认为,如今的疏远,都是因为王家“拉硬屎,不肯去亲近他”。这句话看似是低姿态,其实她内心很是通达,明白大户人家其实更看人下菜碟。

可以说,在大观园里,刘姥姥也是个戏子。

她大字不识几个,却什么都懂,比那园子里锦衣玉食的老爷小姐们懂得更透彻,更清醒。她的“呆”与“滑”,更像是一层为迎合富贵人家而披上的外衣,挡住自身底色里真实的悲凉和苦难。

在清人涂瀛的评价里,刘姥姥好似个百变戏人,“出其余技,作游戏法,如登傀儡场”,在大观园这样一个犹如戏台的地方,她忽而“星娥月姊”,忽而“牛鬼蛇神”,忽而“痴人说梦”,忽而“老吏断狱”,嬉笑怒骂,会如人意。

而支撑起这些应变和从容的,是更要紧的那一份“真肝胆”“真血气”和“真性情”。

假“姥姥”,真性情

作为一个经典文学人物,加上“刘姥姥进大观园”这种俗语的深入人心,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对刘姥姥的印象集中停留于“进大观园”,这号角色也更多被塑造成一个低俗、厚脸皮乃至泼皮的丑角老太太。她没什么社会地位,没什么文化,粗糙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精明世故的心。

而中国的传统文化一直推崇清贫乐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再窘困也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刘姥姥那岂止折腰,简直是把自尊都丢了。

但刘姥姥之所以流传数百年,令人反复咂摸也不失余味,自然不能是一个简单的丑角。

刘姥姥第一次到贾府的时候,先找到了周瑞的妻子,即王夫人的陪房。后者故意问她,今儿是路过,还是特意来的?刘姥姥从容答道:原是特意来瞧瞧嫂子你,二来也请王夫人的安,若能领她见一面最好,若不能便罢了。

这句巧妙的回答,足以展现她的练达和机敏。她懂得如何与一个看人下菜碟的人斡旋,也懂得维护自己最基本的体面。这都是凡尘俗世里炼出来的生存智慧,这是一个劳苦人民从土里长出来的圆融和韧性。

刘姥姥第一次到贾府,与周瑞的妻子对话时就展现了她的练达和机敏

刘姥姥第一次到贾府,与周瑞的妻子对话时就展现了她的练达和机敏

清初评论家涂瀛评价刘姥姥“深观世务,历练人情”,她并不介意被当作“要饭的”,但其外表呈现的笨拙和粗鄙,与内心的细腻敏锐恰是形成鲜明对比的。

第一次到贾府,她就大开了眼界。到处是金银绮罗,尺璧寸珠,吃饭时“盘碗森列”,鱼肉管够。她先将穿金戴银的丫鬟平儿误认为了小姐,被请进巧姐的闺房时,一下又被满目金银迷晕了眼:“只闻一阵香扑了脸来,竟不辨是何气味,身子如在云端里一般。满屋中之物都耀眼争光的,使人头悬目眩。”作者加了一句刘姥姥的反应:“此时惟点头咂嘴念佛而已。”

自到贾府门前,她就总是念叨着“佛”,被邀请进大观园要念佛,收受银两也要念佛。当然,也许她摸清楚了贾母本身迷信佛神,在大观园里,她同众人讲故事,讲到一半,贾府下人传来起火消息,宝玉还想问下去,贾母连连斥责,怕是惹了佛祖。

刘姥姥这号角色绝不好演,既要有一眼望得穿的朴实,也要有藏得够深的练达。

沙玉华在电视剧里的第一次出场,就是初到贾府这天,她一手挎着篮子,一手拽着孙子,走两步就用两手捂嘴哈口气,再走几步,又用手掌根蹭一下鼻涕,浑然一个粗鄙老太太形象。而哈气、擤鼻涕这些小动作,都是沙玉华自己加的。

刘姥姥在电视剧第一次登场时,有许多生活化的小动作

刘姥姥在电视剧第一次登场时,有许多生活化的小动作

她有身为三十年话剧演员的敏感和经验。到《红楼梦》剧组试镜的时候,彼时还是文工团话剧演员的沙玉华已经54岁了,她穿着土布旧衣服,脚踩磨破边的布鞋,刚走进试镜现场,就差点被赶出来。副导演看一眼,随口道:“哎,老人家,要饭去别的地方,这里是拍戏的。”

可导演王扶林一眼相中了这个“普通形象、满嘴黄牙”的老太太,就像刘姥姥在大观园里的“表演”一样,沙玉华先让自己相信了这个其貌不扬,但心有乾坤的人物的存在。

一个话剧团演员,整天在戏台上嬉笑怒骂,外表哪会有多蹉跎?于是,为了接近刘姥姥的肤色,沙玉华就每天到烈日下去晒,直到皮肤黝黑粗糙。她还坚持多日不用牙膏,让牙齿变得又黄又黑,还掉了一颗门牙。

为了演好这个角色,沙玉华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标注了12次情绪转折:进城时“怯”,见凤姐时“精”,逗宝玉时“萌”,家败时“悲”。对刘姥姥的笑,她也有自己的理解:“不能太响,怕吓着人,也不能太假,得像从土里长出来的。”

87版《红楼梦》里的史太君和刘姥姥

87版《红楼梦》里的史太君和刘姥姥

刘姥姥的确是一个扎扎实实的庄稼人形象,这号人物的底层价值观,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也唯一依赖着土地而存在。而非像贾府上下一样,浮游在雕廊画栋上,锦衣玉食里。

虽然以“讨饭”的姿态出场,但刘姥姥在出发前就劝告过女婿王狗儿:“咱们村庄人,那(哪)一个不是老老诚诚的,守多大碗儿吃多大的饭。”她并不想攀附权贵,投机取巧。她虽然爱财——这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她内心深处,却是许多权贵都不曾拥有的坦荡和踏实。

相反,这号人物呈现出来的油滑世故每多一分,就叫人多品出一分底层劳苦百姓被迫伪装的辛酸和艰难。

为刘姥姥的道德形象画上句号的,是后来贾府衰败后,刘姥姥侠义出手,营救凤姐的女儿巧姐。这一切不仅是为了“善”,更是出于“义”,由于凤姐临终前将巧姐托付给刘姥姥,刘姥姥信守承诺,巧姐被卖入烟花巷沦落风尘后,她带着板儿千里寻访到瓜洲,倾尽家财,才凑足钱,将巧姐从火坑中赎出。

刘姥姥救巧姐

刘姥姥救巧姐

电视剧里,拍摄雪地营救巧姐那场戏时,气温只有零下30℃,沙玉华只穿一件单薄的粗布戏服,身下垫一张破旧草席,冻得四肢僵硬。但凡一开机,她立刻热泪盈眶,颤抖着护住巧姐。

后来,沙玉华在央视《艺术人生》红楼二十周年聚首专访中回忆,那段哭戏前后一共拍摄17遍,每一遍她都是真情落泪,“拍一次深情一次,总想起老人家知恩图报的那份心”。

节目《艺术人生》里的沙玉华

节目《艺术人生》里的沙玉华

脂砚斋评价这一章节:“岂独为刘姥姥之俚言博笑,而有此一大回文字哉!”难道作者耗费笔力描写刘姥姥这号人物,只为了博贾府和读者一笑吗?不然。自刘姥姥进大观园始,那些萦绕在繁荣假面下的脆弱、仓皇和顽疾,其实已开始展露眉头。可以说,刘姥姥的每一次出现,都是贾府下坡路的一个个注脚。

刘姥姥这号与整个红楼世界格格不入的人物,像是那白茫茫一片天地里永远存在的一抹艳红,那既是底层劳苦人民在乱世残余的一丝沸腾的心血,也是作者为这个苍凉世界最后埋下的一绺希望。

最后的风骨

刘姥姥三次进出贾府,见证了这户富贵人家由盛转衰的过程。沙玉华从艺七十余载,也见证了演员这份职业在不同年代和社会背景下的角色变迁。

从仰视权贵的底层人物,到置身繁华幻梦中的参与者,刘姥姥将自己在盛时的贾府大家里“遛”了一遍,见证了一个封建家族的兴衰。

务实勤勉,充满智慧的刘姥姥且捱着饥寒,那些隐秘角落里看不见的布衣草民,不知有多苟延残喘,甚者恐怕只能鬻儿卖女,维持草芥生命。这是曹雪芹笔下的时代,是大观园墙外的真实世界。刘姥姥打破了这层幕墙,用一种笨拙乃至丑陋的方式,撕开了那张披在贾府身上,更是披在社会之上的美袍子,露出满目虱子。

不妨大胆推测,作者似乎在这个角色身上承载了某种上帝视角式的第三只眼:明明只切身到过贾府三次,从家世上来说也只是个不紧要的远亲,却像从始至终与这户人家有着牵连似的,保持着冷眼观世界的睿智。

虽然视角是冷的,刘姥姥的心却是热的。“得意浓时易接济,受恩深处胜亲朋”,这让她有了故事里那么多达官显贵都没有的温良与真情。

在87版《红楼梦》中饰演刘姥姥的沙玉华

在87版《红楼梦》中饰演刘姥姥的沙玉华

戏外的沙玉华也是如此,即便只出场3集,她与剧中主要角色亦如同家人。2007年,林黛玉的饰演者陈晓旭因病去世,年仅42岁,沙玉华将与她的合照放大印出一张,挂在屋子里,要好好看看这个孩子,“永远守护着她”。2008年,“板儿”扮演者李玥因车祸去世,年仅29岁。那时,沙玉华在震惊与悲痛中,坚持送了他最后一程。

2017年,“贾宝玉”欧阳奋强筹备87版《红楼梦》30周年聚会,但彼时的沙玉华已身患疾病,行动不便,贾宝玉便没敢邀请她。直到饰演王熙凤的邓婕说,“没刘姥姥不圆满”,他们才电话连线过去,沙玉华怪大家没叫自己,虽然因健康问题推了其他事,但“红楼梦例外”。

事实上,从那部迄今为止被公认最经典的一版《红楼梦》中走出来的演员,几乎每一个都未能与自己所饰演的人物分离。

比如饰演贾宝玉的欧阳奋强,就在近年来偶尔在公共视野露面,并坦陈自己曾为贾宝玉这号角色整容,随后便永久不可逆转。宝二爷永久地跟随了自己,成为一生不可抹去的几乎唯一痕迹。

在87版《红楼梦》中饰演林黛玉、贾宝玉的陈晓旭、欧阳奋强

在87版《红楼梦》中饰演林黛玉、贾宝玉的陈晓旭、欧阳奋强

如今,演艺圈鱼龙混杂,台上台下熙熙攘攘,人们从流量、资本、运气等等角度度量一个演员。演员与许多职业一样,被商品化和工具化,这反过来直接影响着一个人物的可信度,以及一段经典的生命长度。

像沙玉华这样的“边缘”的,“过时”的老演员,常常在离开的那一天,才被年轻人认识或记起。那时候的演员,不以名气示人,也不争什么番位,而是演了什么,就被人记住什么。

刘姥姥的不争,是为了守住底层百姓最后的尊严,沙玉华的不争,则是为了守住一个戏剧艺术家的风骨。

她选择离那个园子不要太远,不与曾经支撑自己的那些情义分离太久。回到《红楼梦》的每一个瞬间,刘姥姥永远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