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凯斯 馍王 编辑/章鱼

在刚刚过去的周末,王虹、邓煜这两位菲尔兹奖得主,真的在互联网上杀疯了。

菲尔兹奖是颁发给“40岁以内做出颠覆性、史诗级数学突破”之人的奖项。可谓是数学界“年少有为,且改变历史”的终极证书。

不过,这次互联网狂欢的焦点并非集中在二人的数学成就之上,而是:

一场席卷全网的大型“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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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虹、邓煜获奖,全网都在认亲?

最先认领二人的,是各路“直系亲属”。

王虹和邓煜都是“北大数院07级”的学生,北大官网第一时间发文祝贺。

未名湖畔的标志性建筑“博雅塔”还连夜开灯致敬,把湖边的学生都吓了一跳:“毕竟这个塔上的灯,只有重大活动才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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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其后的第二波祝贺,更是让网友们惊掉下巴:

法国总统马克龙打来视频电话给作为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IHES)终身教授的王虹,祝贺她获得菲尔兹奖。

“全法国学者都为你自豪,你是年轻女孩绝佳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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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虹家乡广西桂林,从市级官方媒体到共青团账号,再到她的高中桂林中学、小学全部发布了头条文章来梳理这位天才的成长路径。

邓煜的母校深圳高级中学、育才小学也是连夜制作了他的海报,还透露出“邓煜曾想走职业围棋手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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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数学家在海外的学校也不甘示弱,纷纷上前“展示地位”。

普林斯顿校网头条祝贺校友邓煜、巴黎综合理工在头条报道了校友王虹获奖。

二人曾任职的机构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纽约大学和芝加哥大学也在官网首页以醒目位置作了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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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为了显示研究所和邓煜关系密切,报道中还特意写道:邓煜将于9月再次回到该研究所“待上一周”,“明年也可能还会再来”。

网友调侃:这期待程度,堪比粉丝给明星接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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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以上的“祝贺”,还算是“嫡系”之间的正统庆祝活动。

那么,接下来你将看到什么叫“曲线认亲”。

中山大学发文祝贺二人得奖,“无意间”提到邓煜父母曾是本校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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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有人发现邓煜的祖籍在开封。

于是,河南媒体也成功和这位数学家“亲戚相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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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网友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父母是校友都可以“认领”两个历史级数学家,那我是不是也能认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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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从此开始,各界能人异士立即着手从两位数学家留在公众视野的蛛丝马迹里,挖掘能和自己“攀上关系”的元素。

这一挖不要紧,第一下就把铲子挖得铛铛响:

这俩人身上怎么全是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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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找到友军的是“二次元”。

他们先是在邓煜的获奖个人视频里发现,邓的办公桌上有一个动漫公仔和一个画着动漫人物的马克杯。这两位“人物”是二次元资历最老的cp之一,号称一切cp的“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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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在各大论坛的网友也发现,邓煜早年间在知乎和各种领域的网友们讨论数学、动漫、围棋甚至还有诗歌。

还经常被路边回答问题的网友,怼得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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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肯定没人想到:

这位平时在群里插科打诨的网友,已经悄悄把困扰数学界100年的难题给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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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围棋圈也在为曾经的“小辈”邓煜而高兴。

职业棋手李喆在朋友圈祝贺邓煜,围棋世界冠军柁嘉熹九段也在评论区调侃“是我耽误他了”。甚至邓煜至今还在用动漫昵称活跃在围棋网络平台,在科研遇到瓶颈的时候就去“下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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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领王虹的网友,则来自时尚圈和体育界。

先是有穿搭博主发现,王虹的日常穿搭非常有品位。

林德伯格眼镜、卡地亚项链、OURA智能戒指......这些被中产追逐的老钱单品,居然也是王虹的日常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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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王虹的运动能力也让网友敬佩不已。

王虹在采访中曾自述,她在北大生活的那几年爱打乒乓球,去了法国学校里没乒乓球台,只好改成了击剑。

2020年前由于疫情封控,乒乓球和击剑都停了,她就跟着网课学跆拳道。除此之外,击剑、马术也曾出现在她的课表里。

在北大上过课的网友, 则放出了自己手机里的珍贵录像:

被誉为数学天才的“韦神”韦东奕,也曾听过王虹的课,课后二人还展开了友好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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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了解王虹、邓煜,就越是容易发现:

他们虽然优秀,但却并不悬浮。

二人和网友之间的距离,也并没有传统天才和普通人之间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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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数学天才,撕开中国人的「吃苦崇拜」

在获奖后,王虹与邓煜接受了很多的采访。

而从这些采访里,我们能看到的,并不是一套“少年神童励志,历经磨难,最终勇攀学术尖峰”的传统天才叙事。

相反,两位菲尔兹奖得主的人生经历,尤其是他们所经历的那些困扰和挫折,比人们想象的还要“接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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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虹1991年出生于广西桂林,5岁入学,2次跳级,16岁考进北大,乍看上去拿的是妥妥的神童剧本。然而,王虹当年想去的是北大数学系,可录取她的却是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所以在抵达未名湖畔后,她又经历了一年被称为“二次高考”的转系折磨,才磕磕绊绊念上了自己心仪的专业。

然后发现自己掉进了天才窝里。

北大数院高人众多,金牌得主遍地,作为非竞赛选手,即便优秀如王虹,在一众学霸中也毫不突出,回顾本科时代的求学经历,她直言:

“一直在挣扎,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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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相对,邓煜的求学路前期更顺一些。

1989年出生的邓煜,在职业围棋的梦想受挫后,“被迫”走上了数学竞赛的道路,并在2007年以保送的形式来到了北大数院,成为了王虹的同级同学。提起这位同窗,王虹说当时大家都称邓煜为“邓神”,“非常厉害。”

然而,即便是“邓神”,也有要仰望的对象:在MIT读本科时,邓煜发现同系的某位同学,仅靠一篇6页的论文,就能登上最顶级的数学期刊。他当时的感受是:

自己“的确比不上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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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总有山,天才之外,也总还有更天才的家伙。

所以即便已经来到了人类智力领域的顶峰,王虹与邓煜也依然会经历比较,依然会被自我怀疑所困扰。

从2015年开始,已经读到博士后的邓煜,在研究上遇到了巨大的瓶颈:

原本的课题迟迟做不出成果,新找到课题又始终提不起兴趣。

在迷茫和“有点沮丧”中,邓煜只好在漫画中寻找治愈。

当时的教授贾拉勒·沙塔赫后来在采访里回忆,邓当时偏好百合题材:

从那些描写女性之间深厚友谊和浪漫爱情的故事里,他“感觉到了美好和温暖,并学会善待自己,更坦然地面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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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17年,由于博士后的研究即将结束又没有收到心仪院校的教职邀请,邓煜甚至一度考虑要不就从此离开象牙塔,转行去做金融算了。

与之类似,在离开北大前往法国求学后,即便当时成绩很不错,王虹也还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还不够优秀,是不是根本做不了数学研究这一行。

于是,她中途转学去学了建筑,还跑到巴黎的一家建筑师事务所实习了一个学期。后来回顾这段经历,王虹说她当时压力倒是不大,但主要是“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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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最终,这两位未来的菲尔兹奖得主,还是在犹豫和彷徨后又回到了数学的海洋里。

而原因,除了有对数学本身的爱,还有一种职场人相当熟悉的,“走一步,看一步”的当下感。

邓煜还是想做数学研究,但“如果意识到自己达不到想要达到的目标”,那么也许他会考虑别的路。

王虹最后还是没有留在建筑行业,她还是想把最有创作力的阶段留给数学,而且“如果这条路最终走不通,那再重新做选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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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如果研究工作推进不下去,一卡就是几周甚至几个月,两位数学家的选择,则是索性将其悬置在一边,去做点别的活动。

除了百合动漫,邓煜还喜欢旅行和写诗,在感到“压力巨大”时,他会跑到长岛南岸订一间酒店,在海岸线散步,用李商隐的诗体去创作。

王虹在解不开题的时候,则会跑到学校的公共休息区吃午饭,听周围的人聊天,让脑子暂时离开那些复杂的公式和计算。

这一切,都给人一种亲切感:

数学家们所研究的领域,是鲜少有人能触及的。

但他们的生活与悲喜,却是与大众共同的。

在头脑上,他们都是天才。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必须要在各个方面都异于常人,不意味着他们就一定会变成“登峰的苦行者“。

一心研究,只懂学术,一方面是专业领域的天才,一方面是生活的矮子。这样的印象固然张力十足,但本质也是一种极端化的想象。所以王虹与邓煜的获奖,不仅是一种荣誉时刻,也是对上述这一系列所谓“顶峰叙事”的一场祛魅:

哪怕他们是早已踏入无人之境的数学家,在生活里也和我们一样:

也会羡慕别人,也会怀疑自己,也会考虑另一种人生,也会靠午饭、旅行和看“女孩贴贴”去平复自己内心的情感。在成为今天的传奇之前,他们也一样会犹豫、挣扎,然后在喘息后继续前行。

而这种不摧毁生活,不化作殉道者的成功。

或许才是所有人都愿意花上一个周末了解他们两人的原因。

参考采访:

专访王虹:从北大数学系曾经的“小透明”,到今天的菲尔兹奖得主,中国科学报

专访北大校友邓煜,北京大学

Living Fully in the Math World Means Threading the Needle, Quantamagazine

Amid Life’s Chaos, a Meticulous Mathematician Finds Stability, Quantamagaz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