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马光远
长鑫科技上市,市值过了3万亿,超越宇宙行成为中国AI股市值第一,合肥国资成了最大的赢家,按照上市第一天的市值计算,合肥国资持有长鑫科技的股权价值超过了一万亿元。
碧桂园成了最大的输家,前几年以20亿转让的股份,市值高达500亿。
在合肥国资大赚万亿之后,很多地方政府开始眼红,都想砸钱学合肥,姿势像极了看着别人赚钱的散户:合肥能做到,我们也能不能成立一个产业基金,砸钱去投机器人、投芯片、投人工智能这些热门产业?
我认为,这件事情一开始讨论的逻辑就错了。
绝大多数人炒作的是合肥赚了一万亿,碧桂园少赚了五百多亿。而不是全国那么多地方政府做投资,为什么偏偏是合肥成功了?很多人看到别人赚钱就眼红,从来不问别人为什么能赚钱!
不问为什么只是简单得出结论是:“合肥赚钱了,我们也成立一个产业基金去投。”这是现在最危险的动态。
全国这几年成立的产业基金还少吗?几乎每个省、每个市都有很多产业基金,很多地方这些年也都在投资半导体、人工智能、新能源。
为什么最后真正做出来的是合肥?
很多地方政府看到合肥赚这么大,很容易拿出大量财政资金去赌未来产业。
但我想说,投资,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比做实业难多了,如果投资这么简单,大家都去做投资了,对不?
不要说我们很多地方政府,就是风险投资最发达的美国,每年都有大量基金亏损,真正能够长期赚钱的只是极少数。风险投资行业遵循”二八法则”甚至”一九法则”,少数项目创造绝大部分收益,大多数项目最终都会失败。
如果认为成立一个产业基金、拿财政资金去投资,就能够复制合肥的成功,这是最大的误解,也是最大的危险,会成悲剧。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合肥真正值得学习的,从来不是投资的成功,而是政府如何创造产业链生态,如何组织产业,最后吸引大家来,而不是相反!
很多人把这背后的逻辑完全看反了:很多人看到的是,合肥国资投了长鑫科技,所以赚了一万亿。
而真正的逻辑应该是:不是因为投中了长鑫科技,合肥才成功;
而是因为合肥构建了产业生态、配套了上下游,所以长鑫科技最终才成功,合肥才赚到了这一万亿。
这是完全不同的因果关系。
合肥政府最牛的不是赚钱的能力,是创造市场的能力。

当年中国几乎没有DRAM存储芯片产业,没有成熟市场,没有成熟企业,也没有多少资本愿意投入。因为风险太大、投资太大、建设周期太长。
一座先进晶圆厂往往需要上千亿元投入,从研发、试产到形成规模竞争力,往往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对于追求短期回报的社会资本来说,这样的项目天然缺乏吸引力。如果完全交给市场,这个产业很可能根本长不出来。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合肥政府干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它不是简单投了一笔钱,它首先告诉所有企业:
我愿意长期支持这个产业,我有决心把这个产业做起来,然后,围绕这个产业,开始建设整个产业生态,科研院所、创新平台、人才政策、土地保障、金融支持、上下游配套,一步一步建立起来。
最后,记住这是最后,才通过产业基金投资,然后吸引优秀企业、优秀资本共同参与。这个逻辑,和很多人看到的完全是相反的!
所以,合肥政府真正厉害的,不是投资赚钱的能力,而是打造产业生态的能力,是协调上下游的能力,是把合肥的土壤打造成适合产业生存的能力。
很多地方政府为什么学不会?因为他们以为合肥政府就是个风险投资公司,只是投钱,但事实上,投钱只是合肥政府做的所有事情里面的最后一步而已。真正难的是,把产业链建立起来,把创新生态建立起来,把上下游企业组织起来,把人才吸引过来,让企业真正有发展的环境。
很显然,这比投多少钱要难很多,而这恰恰又是很多地方政府压根没做的。为什么同样都是产业基金,很多地方最后失败了,而合肥成功了,原因就在这里。

如果投资只是投钱,那太简单了,人人都可以复制,很显然,事实不是这样。
因此,千万不要简单认为,合肥赚钱了,大家照着去投就可以,按照这个逻辑,我认为90%的地方政府最后都会失败。
就长鑫而言,真正应该学习合肥的是四点:
第一,卓越的产业判断能力,传统经济学认为,政府很难判断产业未来的方向。这其实既傻白甜,又不符合事实。起码DRAM这个产业别人已经有了,合肥政府是可以判断未来需求的。当年中国DRAM产业几乎一片空白的时候,合肥看到了未来巨大的市场需求,看到了产业发展的方向。
第二,是产业生态的构建能力。有没有能力把上下游企业、科研机构、人才、金融资源组织起来,这是政府的责任。产业生态不是传统经济学里灌输误导的,完全靠市场就可以建设起来。
看看全球主要国家在战略产业方面是如何做的。说实话,我们很多经济学家真的是学傻了,从来不看现实,只臆想靠市场就可以解决问题。
产业生态的建设没有政府主动参与,是很难得。如果别人来到这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再好的企业也不会来。这是基本常识。合肥政府做的,就是把产业生态建设起来,告诉来的企业,我这里的土壤和配套很好。
第三,是长期主义,是真正的耐心。创新和产业的培育最需要的就是耐心。我们整天讲耐心资本,其实真正做到耐心非常难。
众所周知,长鑫科技在上市之前累计亏损超过400亿元。如果换成其他地方政府,几年以后恐怕早就开始追责了,审计来了,问责来了,项目可能早已经停了。做这个决策的人恐怕早已经开始被追究责任了,这是为什么国有产业基金很难投真正的长期项目的主要原因。
合肥这个城市,在耐心方面做的很好,因为它懂产业规律,半导体本来就是一个十年、二十年的产业,不能用短期考核去评价长期创新。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合肥政府算的从来不是在项目上赚了多少钱,他算的是这个产业给这个城市发展带来的价值。
很多人看到的是这一万亿,而且是流着哈喇子看的。但我相信,合肥政府在长鑫上赚到的远不是这一万亿。合肥真正赚到的,是把整个存储芯片产业留在了合肥,把上下游产业链留在了合肥,把高端人才留在了合肥,把未来几十年的产业竞争力留在了合肥。
今天大家谈AI ,谈半导体,谁能够绕开合肥?
这才是真正的大账!
所以,我特别想提醒很多地方政府,千万不要因为长鑫科技成功,就冲动地拿财政资金去盲目投资。
政府最大的价值,不是替代市场去投资,而是创造产业发展的条件;不是自己去当企业家,而是成为产业生态的构建者,只有产业生态建立起来,优秀企业才会来;只有创新生态形成起来,新产业才会不断成长。
长鑫科技真正值得全国学习的,不是合肥赚了一万亿,而是它证明了一件事:政府最大的能力,不是投资能力,而是产业判断上的独到眼光、建设产业生态的能力和长期主义的坚守,而不是像赌徒一样赌。
长鑫科技这件事,以及合肥政府在过去几年的产业布局,给我的最大启示也不是怒赚了万亿,而是我们如何真正厘清政府和市场的关系。
受传统经济学的影响,在政府和市场的关系上,我们总是采取二元对立:要么相信市场,要么依赖政府;要么强调市场配置资源,要么强调政府干预经济。
但长鑫科技真正证明的是,在重大创新领域,政府其实是可以发挥一些作用的。一些风险大,投资周期长的领域,如果没有政府的参与,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产业。很多人都知道美国的硅谷,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今年的互联网、半导体等产业,是美国政府的参与而不是纯粹靠市场发展起来的,最早参与互联网半导体产业的是政府而不是市场。
很多战略性新兴产业,在发展初期并不是市场自然形成的,而是政府先把科研、人才、资本、土地、供应链等各种资源组织起来,培育出产业生态,然后,让企业来参与和竞争。
迷信传统经济学,不仅仅是在观念上的误导,更可能断送一个国家产业发展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