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7月底,西班牙北非飞地休达发生了一场震动欧洲的边境风波。七万名摩洛哥年轻人在社交媒体的信息鼓动下,冒险游向休达,追寻想象中的“欧洲梦”。然而,超过80人在海浪、边境与未知命运之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些游过去的年轻人是否成功上岸?这场移民潮究竟如何被推动,又是谁在从中获利?一起越境事件为何会迅速成为欧洲左右翼争夺移民议题的政治战场?《凤凰大参考》邀请驻西班牙观察员纪云,还原休达事件背后的真相,解读移民、政治与欧洲社会矛盾交织下的复杂博弈。
▎7月30日,大规模移民越境后,西班牙警方在休达街头与移民发生冲突。图源:路透社
2026年7月31日,美国副总统万斯转发了一条福克斯新闻(Fox News)的视频,配文写道:“感谢上帝,我们的总统当选了,我们国家的边境不再像这样。”视频里,成千上万的年轻人翻越铁丝网、跳入大海,画面触目惊心。
只不过,福克斯新闻把地点标注为“西班牙北部”(Northern Spain),而事实上,这一切发生在北非,摩洛哥海岸上一块六英里长的西班牙飞地休达(Ceuta)。

▎7月30日,人群在摩洛哥和西班牙休达边境聚集了一夜。图源:路透社
英国改革党(Reform UK)党魁法拉奇发视频警告:“这些人正在前往加来(Calais),即将抵达我们国家。”加来是法国北部的港口城市,隔英吉利海峡与英国相望,是非法移民试图偷渡英国的主要集结点。
德国选择党领袖魏德尔宣称:“德国很可能是他们的目的地。”意大利总理梅洛尼呼吁暂停西班牙的申根成员资格。白宫发言人发布声明指控西班牙“蓄意推动大规模非法移民涌入欧洲”。
然而,一个基本事实是:没有一个人从休达进入了欧洲大陆。
休达虽然在行政上属于欧盟和申根区,但实行特殊豁免:从休达前往西班牙本土必须乘坐渡轮或飞机,所有离境乘客都要通过身份和证件检查。欧盟高级官员在事发当天即确认:没有任何人从休达前往西班牙大陆或其他欧盟成员国。打开地图看一眼就明白,这里与欧洲大陆隔着整个直布罗陀海峡。一个人从休达游泳去西班牙本土的难度,和从摩洛哥游过去没有本质区别。

▎休达与摩洛哥以及西班牙本土的相对位置。图源:BBC
至上周五下午六点,西班牙内政部宣布:涌入的7万多人中,已有48300人返回摩洛哥。到周日清晨,绝大多数人都走了。西班牙方面还安装了500米长的海上浮动屏障,政府与摩洛哥协商遣返,摩洛哥警方恢复了边境封锁。

▎7月31日,大批移民从休达返回摩洛哥。图源:美联社
换句话说,那些右翼政客口中的“入侵欧洲”“涌向加来”“冲击德国”,全是谎言。他们面对着一个发生在非洲海岸的、持续不到48小时的、几乎所有人都已返回的边境事件,却硬生生将其包装成“欧洲沦陷”的末日叙事。

即便上岸,也几乎不可能留住
那些没走的少数人呢?他们有机会留在西班牙吗?
“很难”,因为在法律层面几乎提前判了死刑。
西班牙法律对在边境抓获的越境者设有“即时退回”(Devolución)程序,可在72小时内将人遣返。西班牙与摩洛哥之间有一份1992年签署的《双边再入境协议》(Acuerdo de readmisión),规定无论是摩洛哥公民还是经摩洛哥领土非法进入西班牙的第三国居民,均可依此快速遣返。这份协议执行效率极高,对摩洛哥人来说,上岸即意味着被送回。

▎8月1日,休达警方与西班牙士兵共同护送一大群移民前往边境,以将其移出休达。图源:路透社
即便侥幸逃过了即时退回,等待他们的是更致命的一击:被抓获的越境者会被开具一份“行政驱逐令”(Expediente de expulsión),附带三至五年的申根区禁入令。这份驱逐令不只是一纸处罚,它是一个永久的行政案底。根据西班牙最新《外国人口条例》(第1155/2024号皇家法令),申请任何形式的“扎根居留”(Arraigo)都有一个硬性前置条件:无犯罪记录,且名下无未决的驱逐令。也就是说,你一旦在上岸时被抓、被开了驱逐令,未来申请合法身份的路就永远堵死了。
那不被抓不就行了?躲两年,攒够“连续居住”的时间再去申请扎根?这是对西班牙执法环境的严重误判。没有身份的人无法合法租房、无法开设银行账户、无法签署劳动合同。与此同时,国家警察(Policía Nacional)在交通枢纽、地铁站和特定街区进行常态化的身份抽查(Controles de identidad)。一旦被查到,人会被送入外国人拘留中心(CIE),最长关押60天等待遣返。而此前积累的所有“连续居住时间”举证链条,也就彻底归零。

▎一名12岁男孩恳求一名西班牙士兵不要将其送回摩洛哥。图源:美联社
根据第三方机构SJM(Servicio Jesuita a Migrantes España,西班牙耶稣会移民服务组织)的统计,每年被关进外国人拘留中心(CIE)的人当中,有近60%已经在西班牙潜伏生活了1到7年。每年政府开具的6万多份驱逐令证明,“躲满两年”绝非静止的安全等待,而是一场随时可能被查获归零的高危博弈。
那今年的“百万移民合法化”又是怎么回事?桑切斯政府今年确实允许已在西班牙非法居住的移民申请合法居留。但这项政策的对象非常精确:它针对的是已在西班牙形成事实融入、务工多年的存量人口。即那些虽然没有身份、但已经在修车行修了五年车、在餐馆洗了三年盘子、孩子在当地学校上学的人。政府缩短“扎根”年限(从三年降至两年),是将地下经济转化为正规纳税和社保来源的实用主义政策,解决的是劳动力短缺问题。它绝不是给刚从海里爬上来的新增非法越境者开绿灯。
简言之,对一个刚从休达海滩上岸的摩洛哥年轻人来说,去欧洲的门早在他下水的那一刻被焊死了。那些右翼政客所说的“桑切斯打开了欧洲的大门”,与事实相去甚远。

这事很蹊跷,谁在背后捣鬼?
七万人不会无缘无故在同一天涌向同一个地方。
事发前数天,社交媒体上出现了一条视频,声称“西班牙边境开放,可以无证通过”。一个名为“Hraga Ceuta”(意为“烧毁者”,指烧掉身份证件的偷渡者)的脸书(Facebook)群组提供了从摩洛哥小城弗尼代克(Fnideq)出发、绕过陆地边境的三小时海路地图。社交媒体帖子告诉人们去哪里买潜水衣、脚蹼、防水手机袋,甚至用谷歌地图(Google Maps)截图标注哪些海滩段警力较少。
这些信息病毒式传播,从摩洛哥各地吸引了人过来。多名抵达休达的移民对记者说:“我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边境开放了。”
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将矛头指向人口贩运网络,称他们曲解了西班牙最高法院7月8日的一项裁决。该裁决规定,对通过游泳(即海路、未突破实体屏障)入境的移民不得实施“即时退回”,须走正式遣返程序。蛇头们将此宣传为“游过去就能留下”。

▎桑切斯指责移民贩运者利用近期最高法院的一项裁决鼓动移民——该裁决限制了政府立即驱逐经海路入境人员的权利。图源:BBC
事实是,不得“即时退回”仅仅意味着西班牙警方不能在海滩上直接把人退回摩洛哥,而必须将人带回警察局走正式流程。只要开启了普通遣返程序,该移民就会被开具正式的行政驱逐令(Expediente de expulsión),录入指纹库,并面临3至5年的申根区禁入令。结果是更加彻底的法律封杀:相比于当场被退回去(可能没留系统记录),走完“普通程序”反而留下了不可撤销的行政案底,彻底堵死了其未来通过任何合法渠道(如“扎根居留”)洗白身份的可能性。
但更蹊跷的是摩洛哥一方的表现。多名移民告诉《纽约时报》记者:摩洛哥警察不但没有阻拦,还对他们说“往那边走,往那边走”,指引他们方向。37岁的穆罕默德·阿赫米杜(Mohammed Ahmidho)回忆说,摩洛哥警察让他们“去西班牙”。

▎7月31日,移民从摩洛哥跨境进入休达后,在临时移民中心(CETI)外休息。图源:美联社
这让人想起2021年5月的前例。当时摩洛哥因不满西班牙接待西撒哈拉独立运动领导人,放松边控让一万多人涌入休达。西班牙国家情报中心(CNI)的机密报告将其定性为“对西班牙政府施压,以在西撒哈拉争端中取得有利于摩洛哥的立场”。事件结束后不久,西班牙批准了三千万欧元的边境警务援助金。
这一次可能让摩洛哥不满的是事发十天前,桑切斯访问了摩洛哥的宿敌阿尔及利亚。两国同意今秋举行高层峰会,并谈判增加阿尔及利亚对西班牙的天然气供应。西班牙庞培法布拉大学的移民研究员洛伦佐·加布里埃利(Lorenzo Gabrielli)认为,这“扮演了很核心的角色”。摩洛哥统一社会党的代表阿卜杜拉·阿巴基尔(Abdullah Abaakil)更是直言:“摩洛哥当局明显放行了他们……利用移民和年轻人的绝望来让西班牙政府难堪,以此传递不满信号。”

▎7月31日,一名移民在西班牙警方封锁通往海滩的通道时仓皇逃离。图源:美联社
更深的阴谋论则指向大洋彼岸。就在事发前几天,摩洛哥将新建的1055公里高速公路命名为“唐纳德·J·特朗普高速公路”。美国国务院同日向摩洛哥国王发送友好国庆贺电,重申承认摩洛哥对西撒哈拉主权。而特朗普与桑切斯的矛盾人尽皆知:西班牙拒绝让美军使用基地参与伊朗战争,拒绝将国防开支提高到GDP的5%。乌克兰外交部则公布了一份积极跟风传播休达恐慌叙事的俄罗斯媒体名单。
谁制作了那些煽动性的社交媒体帖子?至今没有答案。但普利策奖得主、《大西洋月刊》专栏作家安妮·阿普尔鲍姆(Anne Applebaum)在《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的分析一针见血:不管是谁点燃了导火索,那些想削弱西班牙政府、助推欧洲极右翼、在欧盟内部制造裂痕的人,在照片流出的第一秒就开始了收割。休达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素材:欧洲人关于移民噩梦的所有想象,一夜之间全部成真。

“他们恐惧的不是移民,是穆斯林”
我在西班牙生活这些年,有一个观察:西班牙社会对待不同来源移民的态度,存在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桑切斯首相确实说过西班牙是“西方的新熔炉”。但这座熔炉,主要是为拉美人开的。
翻开移民政策手册:哥伦比亚人、委内瑞拉人、阿根廷人可以免签进入西班牙停留90天,之后转工作签或走“扎根居留”;拉美裔合法居住两年即可入籍,还能保留双重国籍。而其他人呢?必须提前申请申根签证,入籍需合法居住十年,还得放弃本国国籍并通过西班牙语考试。
这种差异有其历史和语言逻辑,拉美是前殖民地,讲西班牙语,信天主教。但它折射出的潜台词很清楚:欧洲社会对文化“相近”的移民敞开怀抱,对文化“陌生”的移民竖起高墙。而在“陌生”的光谱上,穆斯林处于最远端。
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后,欧洲对乌克兰移民的态度反差最明显。为这些第三国居民,欧盟史无前例地启动《临时保护指令》,无需个人庇护申请即可接收乌克兰人,即刻给予工作权、自由流动权,免护照、免疫苗要求开放绿色通道。420万乌克兰人获得保护身份,批准率百分之百。欧盟国家的市政厅、公共卫生局、学校和警察局的移民接待窗口,至今普遍提供乌克兰语/俄语的双语指南、申请表格和宣传册,社会融入的配套资源倾斜非常显著。

▎西班牙申根签证。图源:西班牙移民局
而同一个欧盟,对叙利亚人、阿富汗人、非洲人设置了长达数月到数年的个人庇护审查,前六个月禁止工作,禁止自由流动,北非国家公民的庇护批准率不到百分之十五。边境上等待他们的不是绿色通道,而是铁丝网、水炮、热成像无人机,以及被国际人权组织反复记录的“强行退回”。
休达这场事件,精准触发了欧洲人内心最深的恐惧。画面里是“大量年轻穆斯林男性翻越围栏冲向欧洲领土”。阿普尔鲍姆写道,这些画面与“蓄意设计给国际极右翼传播的移民恐怖视频”如出一辙。呼声党(Vox)领袖阿巴斯卡尔到休达后直接暗示这些人是“罪犯和强奸犯”。
我认识的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白人女性曾平静地对我说:“总有一天他们会让我女儿戴上头巾蒙着面。”她是极右翼选民,但她深信穆斯林在通过高生育率挤占福利、蚕食人口比例,而欧洲人对此“毫无防备”。她的话,和极右翼的话术如出一辙。

▎西班牙约有300万穆斯林,一些城市禁止在公共建筑内佩戴伊斯兰头巾。图源:卫报
然而讽刺的是,正是这些被妖魔化的人,支撑着欧洲人日常生活中最不可或缺的部分。
我住在西班牙北部的加泰罗尼亚大区,这里几乎所有的汽修厂,从小城镇到巴塞罗那,都是摩洛哥人在经营。我的朋友们都推荐去摩洛哥人开的汽修厂,因为更便宜,活干得也更快。而在加泰罗尼亚的农业大省耶伊达(Lleida),每年五月到九月的水果采摘季,劳动力几乎百分之百依赖来自撒哈拉以南非洲和北非的季节性移民,西班牙整个南部的农场里更是如此。没有他们在酷暑中摘桃子、弯腰采西兰花,农作物会烂在树上田里,农场主会破产,西班牙作为“欧洲菜篮子”的出口经济会断链。
那些要暂停西班牙申根成员资格,借休达事件大肆宣扬反移民的欧洲政治家们,不知对没有了移民后大家吃什么的问题有什么高见。
这就是欧洲移民政治中最剧烈的悖论:大众一边享受着移民带来的便宜蔬菜水果、快捷修车和低价服务,一边在投票箱前把票投给承诺“赶走他们”的政党。经济上的具象依赖,被政治上的抽象恐惧掩盖。
人们恐惧的不是那个修好他们汽车的摩洛哥技工,而是“穆斯林”这个符号化的集体想象。在恐惧面前,没有人问最基本的问题:这些人为什么冒着溺水的危险,只因为社交媒体上的几则视频铤而走险?

▎7月31日,西班牙军队封锁了摩洛哥移民进入休达海滩的通道。图源:美联社
22岁的阿赫拉姆·阿德南(Ahlam al-Adnan)被《纽约时报》记者问到之前在哪里工作时怒道:“你以为我有工作的话还会去吗?”
摩洛哥25岁以下青年失业率接近三分之一。世界银行数据显示,过去十年该国适龄劳动人口增长了11.4%,而就业仅增长1.5%。非法移民出发的镇子弗尼代克(Fnideq)的人均收入4600美元(约33000元人民币),铁丝网另一边的休达则是38600美元(约28万元人民币)。

▎7月31日,许多年轻人游入休达或跨越陆地边境。图源:BBC
超过80人在这次越境中死亡。溺水、被岩石划伤后失血、不会游泳的人绝望地抓住身边的人一起沉入水中。西班牙《国家报》(El País)的评论员写道:“没有一个部长因此丢官。但逝者们有名字、有故事、有家人、有恐惧。关于主权、欧盟、政府无能的政治辩论,会将他们遗忘。”
那些把“人道主义”喊得最响的欧洲人,在恐惧面前竟忘了同为人的最基本体面。

西班牙也会转右吗?
作为一个在西班牙生活多年的外国人,休达事件让我认真地想:这个国家的政治风向,还能撑多久?
这几年,在欧盟集体右转的大背景下,西班牙是少数仍由左翼当家的政府。环顾欧盟五大经济体:意大利由极右翼梅洛尼执政,德国是中右翼联盟党主导,法国政坛碎片化但保守派和极右翼掌握主导权,波兰虽在2023年回归中间派但整体仍偏保守。唯独西班牙,由中左翼的工人社会党(PSOE)与左翼联盟“团结”党(Sumar)联合执政。

▎移民潮事件发生后,桑切斯因欧洲各国的反应而被孤立。图源:路透社
在政策上,桑切斯走的路与欧洲主流方向几乎处处相反:别人在紧缩,他在提高最低工资、对银行和能源巨头征暴利税;别人在围堵移民,他在推行无文件劳工合法化;别人在巴以问题上谨慎表态,他率先正式承认巴勒斯坦国。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特朗普对他格外不满。桑切斯政府明确禁止美军利用西班牙南部的罗塔海军基地和莫伦空军基地参与未经联合国授权的单边军事行动,这在伊朗战争期间直接限制了美军的中转和加油行动。特朗普为此公开威胁过贸易报复,桑切斯则在记者会上冷静回应:“西班牙是主权民主国家,拒绝将外交建立在霸凌之上。”
休达事件中那些来自白宫和欧洲右翼的猛烈攻击,感觉不仅是对一次边境危机的反应,而是对桑切斯整个左翼路线的清算。对特朗普来说,是惩罚一个拒绝配合的盟友;对欧洲右翼来说,是要证明“亲移民政策必然招致灾难”。
而桑切斯的处境本就岌岌可危。他领导的是一个脆弱的少数派联合政府,工人社会党(PSOE)加上左翼联盟“团结”党(Sumar)在350席的众议院中仅占约152席,远不过半。通过任何法案都依赖加泰罗尼亚和巴斯克独立派政党的条件式支持,这些政党随时可能因利益交换不到位而倒戈。对立面是什么?人民党(PP)137席加上极右翼Vox的33席,合计170席,虎视眈眈。

▎6月24日,桑切斯在西班牙马德里向议会发表讲话,图源:路透社
放在更大的欧洲图景中看:2015年以来的十一年间,极右翼从边缘走向权力中心。当年默克尔说“我们做得到”时,她的右翼批评者还是少数派。如今,极右翼或已执政(意大利),或民调领先(英国改革党、法国国民联盟),或即将赢得州选举(德国AfD)。中间派政府为了不被极右翼超越,纷纷在移民议题上采取几乎同样强硬的姿态。丹麦社民党首相呼吁暂停西班牙的申根资格,与极右翼的梅洛尼并无二致。
巴黎高等商学院(HEC Paris)的移民问题专家弗朗索瓦·热门(François Gemenne)说得直白:“如果中间派领导人让人觉得他们在这些议题上被超越了,他们就会彻底失去话语权。”
西班牙的下次大选最迟在2027年8月。在那之前,桑切斯的少数派政府能否撑住,取决于他能否在“维护人道立场”与“展示边境掌控力”之间走钢丝,以及加泰罗尼亚独立派是否继续给他投赞成票。

▎8月4日,冲击休达的数千名移民仍滞留在西班牙飞地。图源:法新社
休达事件不会是最后一次。它验证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公式:在社交媒体时代,只需要一条病毒式传播的假消息、一个有地缘政治动机的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加上一群绝望到不惜赌命的年轻人,就能制造出一场由极右翼精准引爆的政治炸弹,炸伤的却是那些最无辜的人。
那80多具从海里捞出来的年轻尸体,在喧嚣的政治叙事里,已经无人提起了。
作者丨《凤凰大参考》特约观察员 纪云(现居西班牙)
编辑丨宋东泽 岑怡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