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AI顶流公司Anthropic的CEO达里奥·阿莫代伊周三对联合国安理会说,他对自己造的东西感到害怕。他在一个视频发言中把之前AI可能失控的警告做了打包升级。周三安理会举行的是“人工智能与国际安全”高级别会议,阿莫代伊在受邀发言中,将AI的风险定性从“技术问题”拔高到“全球安全威胁”。他说:“如果管理不当,我甚至认为AI可能成为全人类的风险。”

一个造AI的人在世界最高安全论坛上迎合AI可能“杀死”所有人的尖锐警告,他是真的怕了,还是为了什么目的在表演?

▲阿莫代伊在安理会举行的“人工智能与国际安全”高级别会议上发言。

他提出三项建议:达成禁止AI用于制造生物武器的国际协议,建立国家间互相核验承诺的评估体系,建立全球统一的AI风险测试标准和安全事件通报机制。

阿莫代伊之前关于AI风险的主张激怒了特朗普,后者表示“AI唯一需要的控制或护栏就是具备强大且智慧的总统”。

黄仁勋那边也反对夸大AI风险,但很多人会认为这与英伟达的繁荣严重依赖AI的繁荣有关。也就是屁股决定黄仁勋的脑袋。

▲阿莫代伊在个人网站发表长文《我们必须为前沿定速》。

阿莫代伊9月12日发表那篇公开信时,很多人都发懵:他究竟要干什么?

阿莫代伊的核心主张是:放慢提升模型能力的速度。但这不是停止训练,而是要求在训练与发布之间留出足够时间,完成安全评估与对齐加固。理由是,AI正以远超预期的速度自我改进,若不加以约束,可能超出人类理解和控制系统的能力。

周三他向安理会宣布,Anthropic将单方面承诺放缓前沿模型的推进节奏。之前他已表示允许第三方评估人员嵌入公司,实时查看开发过程。这等于主动为自己加了一层外部约束。

▲雅各布·考克森。

本月初Anthropic研究员雅各布·考克森宣布辞职。他在OpenAI和Anthropic做了三年预训练研究,辞职时他写道:“构建AI的人真诚地相信,它可能在这个十年结束前杀死我们所有人。”

Anthropic“对齐科学”团队负责人埃文·胡宾格公开回应:“雅各布说得没错。我们确实真心相信AI可能会杀死所有人类!我个人认为,未来十年内这种可能性超过10%。”

▲9月24日,Anthropic发布信息:Claude发现了一种以前未知的酶系统。

按照我们在物理世界形成的经验和想象力,AI要“杀死人类”只能通过制造人类没有能力对抗的病毒,但AI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迄今为止所有病毒在传播过程中都会自然衰退,加上人类的反击,病毒都不能无限作恶。另外AI即使能够设计致命病毒,但它没有手,仍需要人类的恶势力,也就是一些具体的人来实操才能够完成。

另外,AI的发展速度可能突破人类理解和控制能力的跟进,从而破坏人类的所有数据库,瘫痪人类的技术体系。但按照我们的通常理解这只能给我们带来治理的严重混乱,比如银行丢失了所有数据,势必天下大乱。但这样的乱与“杀死”人类依然不同。

令人不安的是,在AI研究中介入越深的人,所处位置越高的人,对AI风险的认知似乎越严肃。我们普通人会觉得这件事被夸大了,我们对AI危害的感知更多是间接的,社会层面的,比如它替代了越来越多的人类工作导致失业,让资本精英和技术精英与普通人的差距进一步拉大。我们会觉得AI对我们造成生物和物理伤害似乎还很遥远。但从雅各布·考克森的辞职,到阿莫代伊主动宣布要放慢模型推进速度,却在触发另一种想象力。阿莫代伊本人承认这是“最棘手的困境”。

AI的危险究竟是什么?

我把自己的困惑问AI,也就是DeepSeek,它对我的回答中包含这样两段话:“人类依靠日常的生物经验和物理经验去判断风险的。病毒肆虐一阵,往往自己会衰退,最后被人类战胜。地震、洪水、战争,都有物理边界,看得见摸得着。所以我们本能地相信:再大的灾难,也会过去。”

“但AI失控不是这种风险。它破坏的不是肉体,是数据、系统、金融、基础设施。它可以把银行系统打乱,让支付停摆,可以操纵某个先进技术,制造社会混乱,可以让关键档案凭空消失。这种混乱没有物理边界,没有‘自己衰退’的机制,也不会因为你‘感觉不到’就不发生。它不是病毒,不是地震,不是战争。它没有先例可循,也没有‘熬一熬就过去’的规律可依赖。”

我在想,也许阿莫代伊发出的警告值得更加认真的对待,这不必然认为他判断正确,而是因为这件事的代价不对称。如果他说错了,我们只是多花了一些时间做安全评估,少赚了一些快钱。如果他判断正确,人类可能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加强安全本身是无害的,但如何实现呢?

无疑这需要世界各国的合作。阿莫代伊本人说:“没有任何一位领导人、任何一家公司或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自应对这一挑战。我们承诺与在座的各国政府合作,开展这项紧迫的工作。”

老胡认为,美国作为集中了最多算力和最前沿AI模型的国家,需要克服地缘私心,承担起特殊责任。我们看到,阿莫代伊本人一边谈论AI对全人类的风险,一边继续呼吁要限制向中国出售尖端AI芯片和芯片制造设备,以保持美国在AI领域的优势。连拉警报的他都克服不了私欲,可想而知,美国政界、军界、科技和经济界要想形成确保AI安全的合力,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我认为阿莫代伊是真地被他看到的风险吓到了,但他仍是矛盾摇摆的。美国AI界被吓得还不够,有担心也有侥幸心理。由于最极端的试验和训练都发生在美国,让人担心的是,一旦真有巨大AI灾难发生,那个“溃堤点”很可能就在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