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解放日报 廖勤

“很明显，我们输掉了这次选举。”

当地时间25日晚，议会选举结果尚未尘埃落定，塞尔维亚前总统武契奇却提前宣布败选。

与此同时，由塞尔维亚学生团体推动的“学生名单-学生获胜”确认赢得新一届议会绝对多数席位。

这意味着武契奇领导的塞尔维亚前进党结束长达14年的执政，该国政治格局发生重大转变。

尽管选举结果已无悬念，但前进党何以会输、胜利者能否赢得治理、内外政策会否转向、武契奇何去何从等等一连串疑问仍待解开。

前进党为何没能“前进”

当天，在首都贝尔格莱德竞选总部，武契奇说，根据分层抽样统计，预计“学生名单-学生获胜”将获得国民议会250个议席中的135至140席，而前进党主导的选举联盟预计获得约105席。

据武契奇预测，“学生名单-学生获胜”赢得约220万张选票，前进党领导的联盟获得约172万张选票。

民调机构和选举委员会估计，此次投票率逼近70%，创下1992年南斯拉夫解体以来议会选举的最高纪录。

按照塞尔维亚宪法规定，获得至少126席即可取得议会多数。

正如外界惊讶武契奇会率先认输，这次大选前也鲜有人相信一个执政14年、手握雄厚资源的强势政党会败给一个学生团体推动的新兴阵营。

而且，武契奇在塞尔维亚仍然拥有相当高的人气。

很多支持者认为他是实干家，实现了塞尔维亚经济的现代化，并修建了新的高速公路、铁路、学校和医院。

问题是，前进党为何这次没能“前进”？

武契奇将败选归咎于多个欧洲国家和美国“深层政府”的干预，并称选举结果是“对一场革命的验证”。

不过，追根溯源，前进党败选并非无迹可寻。

直接导火索是2024年11月诺维萨德火车站顶棚坍塌事故，造成十多人死亡。

这场悲剧引发该国现代史上最大规模抗议运动，持续近两年，并且从追责升级到打击腐败、提前大选的政治诉求。

武契奇试图通过辞去总统职务、提前大选并转任总理来重置政治议程、寻求合法性，但结果证明这场“豪赌”失败了。

有评论指出，长期以来，前进党依靠基础设施投资、经济增长、工资和养老金改革等政绩巩固执政基础，同时拥有强大的组织动员能力，但这些优势并未消除反腐诉求所带来的政治冲击。

此次选举中，反腐、政府问责以及选举公平成为核心议题。

赢得选举能否赢得治理

那么，作为前进党的对手，“学生名单-学生获胜”此次为何能一跃而起？

分析认为，或许恰恰是非传统政党的身份赋予该政治力量独特的优势。

新成立的“学生名单-学生获胜”由大学生发起，但并无大学生出现在选举名单上。

此次推举的250名候选人涵盖学者、医生、运动员、艺术家、农民、活动人士等广泛群体。

在竞选过程中，该组织通过校园集会和全体会议参与决策，候选人由各地大学和相关社会网络推荐。

这种方式被认为打破传统政党自上而下的组织模式，有利于重建社会凝聚力和团结精神。

波兰东方研究中心指出，“学生名单-学生获胜”的优势在于广泛的候选人来源和主打反腐议程。

与此同时，该组织跑遍全国各地拉票，还深入武契奇的传统票仓——农村地区，开展面对面宣传。其节奏明快、幽默风趣的竞选活动动员了大量原本不关心政治的选民。

不过，赢得选举后能否赢得治理，却是摆在“学生名单-学生获胜”面前的一道艰巨考题。

第一个挑战是人事安排。

谁来担任总理、如何组建内阁并挑选关键部长，都将考验这一松散联盟的组织能力。

第二个挑战是如何将胜选优势转化为执政能力。

“学生名单-学生获胜”推举的候选人虽然富有专业背景，但政治经验几乎为零。

而塞尔维亚面临加入欧盟谈判、科索沃问题、能源安全、经济通胀等多重复杂议程，该组织能否稳妥应对和处理，难度远超竞选。

第三个挑战是如何落实反腐承诺。

反腐若要从口号落到实处，必须依靠证据、独立司法程序和稳定的制度安排，同时又不触发政治动荡，而这绝非易事。

舆论指出，“学生名单-学生获胜”缺乏明确的单一领导人、成熟的执政团队和完整明晰的政策方案。

“他们如何兑现根除腐败、恢复法治，并重塑塞尔维亚外交政策立场的承诺，具有不确定性。”来自华沙的选举顾问拉迪沃耶·格鲁伊奇说。

外交天平会否倾斜

政治版图改写后，塞尔维亚的对外政策会否转向也备受关注。

武契奇执政期间，推行务实平衡的外交政策，既寻求加入欧盟、与美国维持良好关系，又与俄罗斯保持能源、安全和历史联系，同时与中国开展投资和经贸合作。

政府更替后，塞尔维亚的外交天平会否发生倾斜？

武契奇在承认败选的同时抛出一个预言：到明年三四月，新政府就会对俄罗斯实施制裁。

俄乌冲突爆发后，塞尔维亚是欧洲少数没有对俄制裁的国家之一。塞尔维亚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入盟谈判连续五年停滞不前。

新政府上台后，会否启动对俄制裁被认为是对外政策的一个重要风向标。

还有分析认为，塞尔维亚可能会像匈牙利那样诞生一个亲欧政府。

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已对“学生名单-学生获胜”的胜选表示祝贺，并表达了继续推进塞尔维亚入盟进程的意愿。

但有观点指出，入盟进程不会仅因政府更替而自动加速。司法改革、民主制度、外交政策协调以及科索沃问题，仍将影响塞尔维亚与欧盟的关系。

败选对武契奇意味着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是，前进党大选遇挫，对武契奇的政治生涯又意味着什么？

在发表败选演说时，武契奇宣布将以反对派身份开展政治活动。

他还誓言“永远不会离开塞尔维亚”“会比他们想象的快得多地击败他们”。

显然，这位56岁、“掌舵”塞尔维亚十多年的政治强人并未选择就此退出。

有分析指出，前进党失利不等于失去政治资源和影响力。

前进党仍将拥有议会席位和既有组织网络，武契奇本人也可能继续影响党内决策与政治议程。

值得注意的是，塞尔维亚总统选举需在12月底前举行。

按宪法规定，已连任两届的武契奇不能参选。

新总统选举被认为是下一轮政治博弈的焦点。

此外，武契奇还可能会面临司法追责的风险。抗议运动的核心诉求之一就是彻查诺维萨德事故背后的腐败链条。如果新政府启动司法调查，武契奇本人会否被波及值得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