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力电器《一虎一席谈》:短剧是情绪解药,还是算法陷阱?

三秒一耳光,五秒一反转,刚送走“疯批霸总”,又迎来“重生逆袭”……日更上千部的AI短剧彻底杀疯了!

有人拿它当解压的“电子榨菜”,“上头不烧心”;也有人怒斥它是“电子泔水”,担心审美降智、连环付费掏空爸妈的钱包……

本期《一虎一席谈》,主持人胡一虎先交代了自己的黑眼圈:为了研究AI短剧,他一路追到了深夜。短平快、反转密集,短剧如何精准匹配受众的情绪阈值,让人停不下来?AI短剧是在引领影视工业变革,还是让算法重塑我们的文化想象与社会认知?

AI短剧:情绪解药,还是情绪透支?

几秒钟一次反转,两分钟一段故事,AI短剧让不少观众直呼“停不下来”。有人靠它缓解工作压力,有人却在连续追更后感到时间被消耗。

影视监制、策划人谭飞:AI短剧就是普通人精神世界的拼多多、蜜雪冰城。我开着车去电影院,我花了钱,看到烂片不能走,又不能退。但是我的短剧不好看,“啪”一划,换一部。

澳门科技大学通识教育部助理教授杨笑杨:老百姓其实真的不考虑那么大审美意义,就俩字:陪伴。生活当中我们缺一个能够随时短平快陪伴我们的人。原来是我的爱人,是我的朋友,是我的生活当中的人。现在虚拟空间打开,哇,这么多神仙陪伴,挺爽的。

大自在文娱产业演员、制片人、投资人王元:这个陪伴影响了在大自然里的时间,影响了读书思考的时间,也影响了和家人陪伴的时间。我作为行业内人,真的不想让它绑架了我的审美,如果我们的节奏,我们的表演,我们的整个剧情都被绑架,我们整个的艺术审美都坏掉了。

资深媒体人、公共问题专家石述思:表面是情绪,背后全是利益。你能说所有的基于我们的互联网的产品、算法推送,为了利益给我们推出的所有的产品都是好的吗?我们要有自己的判断力,不要被算法绑架。

现场观众:不是说十年报仇不晚,十秒报仇都不晚。三秒钟给你看到之后,下一集还有七秒钟留到下一集,那你就付费。这个时候你没有时间去加工自己的思考,马上就要跳到下集付费了。

老人需要陪伴,平台也要有边界

短剧进入老年人的日常生活,也带来了观看时长、反复充值和家庭陪伴等问题。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两年间为短剧充值近5000笔,累计花费超过二十万元。面对小额、多次的付费方式,平台应不应该主动设限?老人从短剧中获得的快乐,又该如何看待?

粤港澳数智科技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互联网与云计算领域专家罗志:我们现在有大量的中老年人,他们本身每天就有太多太多要去“杀”的时间了。那你希望他拿什么去“杀”时间?是去看那些直播带货,去浪费他的养老金,还是让他看点短剧消遣消遣、乐呵乐呵?

澳门科技大学通识教育部助理教授杨笑杨:我妈妈看完短剧之后,我原来在工作当中的一些困难,什么牛马生活,她根本不了解。现在下班回家之后,看见我之后问的第一句话:你们上班也这样吗?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加班吗?我说,挺像的。

资深媒体人、公共问题专家石述思:我没有脸劝老人,因为我们没法陪伴他,没法跟他在一起,没法跟他聊天。但同时我呼吁社会,应该帮助老年人有更好的情感和精神出口。

影视监制、策划人谭飞:我觉得现在的短剧应该分一个夕阳红版本,60岁以上是个绿色版本,就尽量让他少看,或者里面有些不要太复杂,或者不要太血腥、不要太霸道。

沃森数智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创始人、AI短剧制作公司创始人王凯燕:这是短剧给我们的快乐,老人愿意去付费,他也是愿意为他这份快乐去付费的,这个市场有需求才会有供给。

现场观众:凡事都有两面,短剧有审美好的,也肯定有审美特别差的,我们不能因为好的太少,我们就全盘否定它,相反我们要给它机会。另一个方面短剧抢占的我的时间,是我看那些长剧的时间。以前有长剧好看我会去看,我现在没有发现有好看的长剧。

你没有划走,就代表你喜欢?

“打完这一巴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剧情停在冲突最激烈的地方,下一集的入口随即出现;看过一类故事,类似内容便接连推来。短剧通过悬念和推荐留住观众,也让“谁掌握时间的支配权”成为现场争论的焦点。主持人胡一虎追问:手指明明在自己手里,为什么按不下暂停键?

影视监制、策划人谭飞:我们都在说算法,都在说绑架,但是你也可以不被绑架呀,你为什么就一定要被绑架呢?我觉得算法应该有责任,也确实应该有点社会责任感,但是不能把这个完全归在算法上。

澳门科技大学通识教育部助理教授杨笑杨:我们现在讨论的话题,其实叫做“注意力经济”。因为在信息爆炸的时代,能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某一个点上,它是很弥足珍贵的一项资源和能力。

粤港澳数智科技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互联网与云计算领域专家罗志:比如说你收到了一个暴力的,或者这个不道德的,很多时候这是一个负反馈。但是负反馈,你可能出于好奇心,你说我想知道它结果是什么,那我就会持续地、不断地被推这个东西。那请问,是我喜欢的吗?算法的问题本质上来讲,其实你说是技术的问题吗?我觉得它还是我们规则的问题。

沃森数智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创始人、AI短剧制作公司创始人王凯燕:短剧也存在一个,就是内容同质化很严重的问题,大家都是抄来抄去的,所以每一个观众的信息茧房非常严重。就跟电影票房,没有谁能保证我的票房一定火。

大自在文娱产业演员、制片人、投资人王元:包括孩子、年轻人他们对于这个社会事件的看法,可能都依据于短剧里来的爽点去评论、去成长。那他的个体呢?他的个体的独特性在哪里?我们不想每个都变成机器人吧。

现场观众:我自己也是一个短剧女主,我是短剧从业者。AI短剧对我们短剧女主真人,其实是有很大的冲击的,但是我个人还是支持AI短剧的存在。我觉得观众在用脚投票,存在即合理。

AI短剧能否再造草根神话?

AI工具降低了制作门槛,素人团队做出热门作品故事,让不少人看到了入场机会,《持械入宋》就是一个案例。但热闹背后,制作从业者提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人人都能入场,是否意味着人人都能赚钱?

影视监制、策划人谭飞:因为技术平权,带来了所有人都可以成为导演,可以成为编剧,加上AI技术的不断发展,比如说我第二天不搞电影,我去搞AI短剧,说不定成名比电影还快。到最后竞争的还是内容,还是审美。

澳门科技大学通识教育部助理教授杨笑杨:科技给我带来真实的参与制成电影的能量跟能力。他原本可能就是文本作者,但是由于技术的迭代和技术的加持之下,他可以把他想象当中的一个梦想的画面,成为一个科技带来的一个真实的画面。

沃森数智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创始人、AI短剧制作公司创始人王凯燕:AI短剧只不过是生产门槛降低了,但是它的赚钱门槛,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低。大家看到上榜剧,有一部上榜的,那你不知道千千万万部失败的案例,都是没有拿到结果的。内容是他们的,流量是他们的,变现是他们的,投流是他们的,生态也是他们的。最重要的,我们做剧的工具,都是他们的。

并不是说我拿了一个工具,我把文字输进去,它就可以生成出来我满意的画面,我就可以让观众也满意,那不可能的。我们可能只需要中间的两秒钟,然后我们可能要反复地抽无数次的五秒钟,那些都是钱呀。

大自在文娱产业演员、制片人、投资人王元:做这个算力的是这个杠铃中间左边,做平台是杠铃中间这边,那做内容是中间这条细杆。我们这个辛苦耕耘的农民们在种地,这边卖铲子,这边卖地。

资深媒体人、公共问题专家石述思:短剧制作公司说了不算,它要获得流量,它要获得扶持,必须要按照平台的游戏规则进行。我们尊重、捍卫平权,让所有人都能自由地表达、自由地创作,我们的生态才能繁荣。然而我们遇到巨大的阻力,比如垄断的形成,比如流量至上,比如背后很多影响我们自由表达、自由创作的一些隐形的障碍,我们一定要去除。你要不认识这个链条,不要轻易试水。

AI演员来抢饭碗了,还要扶持真人创作吗?

当AI可以生成角色、声音和表情,影视制作的变化也延伸到了演员的工作机会。节目现场,既有从业者谈到真人演员的生存压力,也有技术从业者指出,AI呈现细微情绪的能力正在进步。如果AI能够完成更多表演,真人创作还应如何获得支持?

大自在文娱产业演员、制片人、投资人王元:作为演员来说,AI短剧是我最大的竞争者。但是有大量的演员在线下沉浸戏剧这里,找到自己的生存的机会。在AI时代,可能你在影视这里被AI打败,AI的这个空间太大了,但是人与人的交集在线下,反而是更重要的。

影视监制、策划人谭飞:横店继变成“竖店”后,现在变成“零店”。我认识一个二线头部演员,去年接到30多个剧本,今年到现在接到3个,片酬就直接划掉一个零。我们刚才谈的是一个商业的逻辑的问题,要不要做AI,但是还同时有一个社会伦理的问题。为什么我在所有场合都说,要重视现在演员的生存状况,不能让演员大量失业?因为这个行业还是靠人堆积起来的。我们看到的有血有肉的人,才应该是AI辅助的对象,而不应该AI取代他们。

沃森数智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创始人、AI短剧制作公司创始人王凯燕:我们用AI工具来赋能,只是为了让好内容用最快的时间、最快的效率呈现给观众。我们现在实拍演员,比如说他的时间,或者一些场景的搭设,很浪费时间,我们用AI来解决就行了。那演员也有工作,好的内容也可以呈现,两全其美。

粤港澳数智科技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互联网与云计算领域专家罗志:一部好的电影,它用AI赋能的情况下,它做出一部精品,它的整个的投资、它的整个的开销,不会比现在传统的更便宜,但是它可以做得更精品。我如果一次生不成,我可以生成100次,我可以生成1000次,生到我满意为止,只要我愿意花这个成本。我们AI对于它是一个赋能,不是一个替代。

资深媒体人、公共问题专家石述思:我们不要把工具神化。我们的内容产业被流量主导,我们今天要推动它的变化,让我们真正能创作出好作品的人,利用好这个工具。

AI短剧出海,中国“短莱坞”是文化传播新赛道?

北美、东南亚等市场出现了追看中国短剧的热潮,海外同行甚至直接用拼音“duanju”称呼这一内容形式。随着AI技术进入制作环节,短剧出海也有了更多可能。但让海外观众停不下来,靠的是打脸、逆袭等共通的“爽点”,还是故事中的情感与文化?从获得流量到形成文化影响,中国AI短剧还要走多远?

粤港澳数智科技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互联网与云计算领域专家罗志:现在出海,一方面是国内太卷,但是另外一方面来讲,其实是中国在去做短剧出海上,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我们把它变成Token,我们再把Token变成短剧,那这个过程当中,是一代又一代的价值的放大。

澳门科技大学通识教育部助理教授杨笑杨:美国有好莱坞,我们有自己的“短莱坞”。我们的文化积淀太多了,所以我们的文化符号很多。它可以是一个家庭的形象,可以是个工作的形象,可以是一个我们现代生活的、叫外卖、快速的互联网生活的形象。我们的短剧里其实都有这些文化符号,这是我们文化自信的一个部分。

资深媒体人、公共问题专家石述思:它就像中国制造走出去的全过程:最初就是OEM,成本优势;然后就是ODM,Design,要有设计;最后是中国的品牌,它得有文化,它得有把东方的价值体系呈现给世界的能力。如果哪一天我们的产品,能够把东方价值中能够被世界认同的部分,包括情感、包括价值观,让更多人、影响更多的人,那就是东方叙事在短视频领域的建立。那时候,就会让世界因为短视频爱上中国!

沃森数智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创始人、AI短剧制作公司创始人王凯燕:我们短剧并不是说盲目地出海的。我们在出海,针对某些地区,也要尊重当地的本土文化。不是说把爽点、打脸、逆袭,直接照搬过去,我们就可以拿到结果的,还是要深究国家所在的地区需要什么,我们才会供给什么。比如说我们很多的中国产品,可以用剧情带货的方式,是不是把文化带出去了。短剧只是一个桥梁。

AI短剧带来了新的娱乐选择和创作机会,也让平台责任、创作者收益和真人演员的处境成为必须面对的问题。走向海外之后,如何从吸引眼球走向情感共鸣,同样考验着内容本身。技术还会继续进步,观众能否看到更多好故事、创作者能否获得合理回报,值得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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