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浩(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研究员)
2000年前后,互联网在中国尚处于普及初期,数字化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仍是陌生的概念。彼时,在大多数地方还在探讨"要不要上网"的阶段,福建已率先提出以信息化带动工业化的"数字福建"构想,着力将信息技术与经济社会发展深度融合。这一战略抉择,展现出超越时代的前瞻眼光。其核心判断在于:数字化不是技术层面的锦上添花,而是驱动后发地区实现跨越式发展的关键变量。正是这种对信息技术历史地位的清醒认识,使"数字福建"成为中国数字化发展最早的战略选择。
从"数字福建"的地方探索到"数字中国"的战略跃升
从区域实践到国家顶层设计。随着信息技术加速演进与数字经济蓬勃兴起,将数字化提升为国家战略的历史条件日趋成熟。2015年,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首次提出实施国家大数据战略;2017年,党的十九大报告明确部署建设数字中国;2023年,《数字中国建设整体布局规划》正式发布,确立了"2522"整体框架。数字中国建设从议题走向规划,从写入报告走向系统推进,从地方探索跃升为举国协同的国家战略,完成了从区域实践到国家顶层设计的历史性跨越。
数字中国的“四梁八柱”。数字中国建设的深刻之处,在于它绝非某一领域的单项突破,而是涵盖数字经济、数字政府、数字社会、数据要素市场的全局性系统工程。数字经济成为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平台经济、工业互联网、人工智能加速融合;数字政府建设持续深化,"一网通办""跨省通办"显著提升治理效能;数字社会建设惠及亿万民众,数字教育、数字医疗、智慧城市扎实落地;数据要素市场加速培育,数据作为新型生产要素的战略价值得到制度性确认。"四位一体"的体系架构,标志着中国数字化发展进入整体跃升的新阶段。
发展逻辑的深刻变化。与早期数字化探索相比,数字中国建设在发展逻辑上发生了深刻转变。推进导向上,从以技术驱动为主,转向技术与制度协同、治理与发展并重;空间维度上,从单点突破、局部创新,走向全域协同、区域均衡;价值取向上,从单纯强调效率提升,转向高质量发展与安全可控并重。这三重转变,折射出中国数字化发展的认识深化与战略成熟:数字化既是发展工具,更是治理命题;既要追求规模扩张,更要确保安全韧性。
经过多年系统推进,数字中国建设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数字经济规模快速扩大,成为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数字治理能力显著提升,政务服务效率与透明度大幅改善;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全球领先,5G网络、数据中心、工业互联网的覆盖水平走在世界前列。这些成果的取得,既是战略引领的结果,也是制度优势转化为发展效能的生动体现。
从“数字福建”到“数字中国”的内在逻辑
实践—理论—再实践的演进逻辑。从"数字福建"到"数字中国"的演进,深刻体现了中国特色的政策形成路径:地方先行探索积累经验,顶层设计提炼升华,再以国家战略推动全面推广。这一"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的循环,既保证了战略决策的现实基础,也保证了政策推进的可操作性。相比于从理念出发、脱离实践的顶层设计,这种以先行试验为土壤、以制度创新为导向的演进路径,是中国数字化发展行稳致远的内在保障。
政府与市场协同的制度优势。数字中国建设的成效,深刻体现了政府与市场协同发力的制度优势。政府通过顶层规划、政策引导、标准制定与基础设施投入,为数字化发展提供方向指引与制度框架;市场主体则在这一框架内充分释放创新活力,涌现出一批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数字企业与技术平台。这种"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相互嵌合的发展模式,既区别于完全依赖市场自发调节的路径,也不同于政府大包大揽的计划模式,是中国推进数字化发展的独特制度优势所在。
技术与治理的深度融合。“数字福建”到“数字中国”的演进历程证明:数字化从根本上说不只是一个技术问题,更是一个治理问题。技术提供手段与可能,治理决定方向与成效。数字中国建设将信息技术嵌入国家治理体系,既借助数字化手段提升治理效能,又以制度创新引领技术应用方向。这种技术与治理的深度融合,推动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不断迈上新台阶,也使中国的数字化发展具备了超越单纯技术竞争的内在深度。
中国式现代化的数字支撑。数字中国建设,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战略支撑。数字经济为共同富裕提供新动能,数字政务为公共服务均等化提供技术路径,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加速弥合城乡、东西部之间的发展差距。数字化不再是现代化的附属品,而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构成维度——它既服务于高质量发展,也服务于社会公平,既强化国家竞争力,也提升人民生活品质,是实现物质文明与数字文明协同跃升的关键路径。
从2000年"数字福建"的先行探索,到今天"数字中国"系统工程的全面推进,这一跨越二十余年的历史演进,是中国共产党以战略眼光驾驭时代大势的深刻体现。"数字福建"的源头意义不可磨灭——它以地方实践开创了中国数字化发展的先河,以制度创新为国家战略积累了宝贵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