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注國安與法律政策的美國新聞網站「法律戰」(Lawfare)20日發表美國中情局前分析師克利(Julia Curlee)文章指出,美國贏得每一場對伊朗的戰役,卻輸掉整場戰爭,凸顯「短期戰爭迷思」,這讓北京學到3個教訓:斬首攻擊未必能瓦解國家、封鎖關鍵海峽的成本遠低於破解封鎖,以及戰事一旦拖長,優勢將轉向準備更充分、承受力更強的防守方。
曾在拜登政府和川普第二任擔任白宮國安會主管的克利,現為「法律戰」旗下研究員,她以中共解放軍的角度汲取美伊戰爭的教訓指出,中國攻台成本最低的途徑,是以突襲斬首癱瘓台灣領導與指揮體系,迅速登陸並造成既成事實,趕在美國及盟友介入前結束戰爭。
這種「速戰速決」構想歷史悠久,但戰績卻很差。德國兩度企圖以速戰避免世界大戰陷入消耗戰,日本偷襲珍珠港也希望迫使美國談判,最終都事與願違;俄羅斯2022年突襲基輔,以及美以2026年斬首伊朗領導層,同樣未能迅速終結戰爭。
軍事史學家諾蘭(Cathal Nolan)稱其為「短期戰爭迷思」,即侵略者誤以為大膽突襲與高科技,可以取代人力、物資與持久力,避免陷入自身承受不起的長期消耗戰。
北京雖具備龐大軍力與資源,仍可能受「短期戰爭迷思」吸引,因為侵台一旦拖長,恐演變為與美國及盟友的全面衝突,甚至危及中共政權。
當前有2個跡象加深這種風險:一是習近平已將兩岸統一與個人及中共正當性綁定,一旦認定勝算足夠,更可能動武;二是解放軍高層遭大規模清洗,一些經驗豐富、膽敢壓抑樂觀評估的將領可能落馬,而無法向領導人說出真相的軍隊,更容易向領導人承諾速戰速決。
儘管伊朗與台灣在地理、能源與軍事條件上差異甚大,不能直接類比;但美伊戰爭仍給北京上了3課。
首先,斬首行動未必能使國家瓦解。
俄國在2022年想以斬首行動迫使烏克蘭投降,但斬首未能成功,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也沒有流亡,讓俄烏戰爭長期化。美以擊殺伊朗最高領袖及大批將領後,伊朗政權與指揮鏈也未瓦解,顯示現代國家可透過權力備援與指揮下放持續運作。不過,北京有理由認為,相較於伊朗神權體制,台灣的世俗民主制度與富裕民眾可能缺乏同等抵抗意志。
但若解放軍認定只要迅速移除領導人就能迫使台灣投降,而首波攻擊若落空,可能難以追蹤轉入都市地下據點的台灣領導層。
因此,北京可能不會放棄斬首,而是避免讓斬首成為整體計畫的單一成敗關鍵,並搭配切斷海底電纜、網路攻擊、癱瘓通訊、顛覆與假訊息行動,阻止台灣倖存政府維持指揮、安定民心及完成權力交接。
其次,封鎖海峽和打通海峽的成本不對等,防守方能用較低成本封鎖關鍵海峽,迫使攻擊方付出高昂代價解封。
荷莫茲海峽封鎖讓北京了解到,廉價而分散的拒止武器,如機動反艦飛彈、水雷與蜂群無人機,足以大幅提高渡海與後續補給成本;若台灣廣泛部署,可能讓解放軍登陸付出慘重代價。
但水雷能嚇退商船與保險公司,未必能阻止願意承受損失的軍隊,主要作用仍是拖延掃雷、打亂渡海時程。
因此,解放軍可能一方面改採封鎖,利用台灣高度依賴進口的弱點,重新取得成本優勢;另一方面強化掃雷、獵殺機動發射器及先制摧毀布雷能力,以突破台灣的海上拒止。
最後,戰事一旦拖長,優勢將轉向準備更充分、承受力更強的一方。
斬首行動若未能終結戰爭,防守方就有時間分散兵力、布設水雷並持續海上拒止;若攻擊方又無法迅速破解,原定數周結束的戰爭便可能拖成消耗戰。伊朗正是靠機動、隱蔽與備援部署,撐過美軍打擊,最後比的不是誰贏得更多戰鬥,而是誰更能承受長期代價。
北京或許因此認為,美國不願長期投入一場代價高昂的戰爭,而中國人口更多、準備更久,也更有能力撐下去。但中國約80%的進口石油經過麻六甲海峽,持久戰仍可能暴露其能源與出口命脈弱點。
為降低風險,北京已建立近14億桶戰略石油儲備,相當於逾4個月的海運進口量,其中多數是低價購入的受制裁原油;同時囤積糧食與金屬,並打造較不易受制裁衝擊的金融體系。
即便如此,台海戰爭仍可能升高為全球甚至核子衝突。若北京誤判美國介入意願或台灣抵抗決心,習近平可能反而陷入原本最想避免的長期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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