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國領導人高峰會雖然涉及大量幕僚作業與事前磋商,但領導人間的私人關係,以及會談時的互動反應,往往對於高峰會成敗以及雙邊關係走向至關重要。

肢體語言異常親密 川普頻讚習

形式上,高峰會可以看成是兩國對抗化約為兩個領導人的決鬥,這次北京高峰會卻看到兩個人的肢體語言親密異常;習近平在歡迎儀式上指點北京景物,還親自導覽天壇,川普則在致詞中高度評價雙方的「奇妙關係」(fantastic relationship),並表示他對習近平及中國充滿「尊敬」,稱讚習近平是一位「偉大的領袖」。

川習關係被彭博形容為全球最重要的「兄弟情」(bromance)。兩人雖在貿易、科技、台灣與地緣政治議題上多次交鋒,但川普長期強調自己與習近平關係良好,並把個人關係視為處理美中緊張局勢的重要籌碼。

二○一七年習近平訪問川普位於佛州的海湖莊園,同年稍晚川普訪問北京,中方以最高規格接待,安排所謂「國是訪問+」行程。此後兩人也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大阪等國際場合會面,試圖尋找緩衝空間。

雖然拜登號稱從習近平當副主席時就相識,兩人十幾次會談,可是大夫無私交,由於二○二三年高空氣球事件,終其四年任期,拜登沒有訪問過北京。

在川普第一任期內,由於美中經貿與軍事緊張,兩位領導人建立一種時而友好、時而對抗的關係,尤其在新冠疫情期間,分歧加劇,可是對習近平個人,川普仍不吝給予正面評價。

白宮對中小心翼翼 改溫和路線

川普第二任上台,在去年十一月與習在南韓釜山會晤後,摒棄第一任的對抗中國政策,政府內部對華鷹派人士以黑色幽默的口吻,將此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稱為「釜山凍結」。

白宮對中國關係小心翼翼,最明顯例子是國防戰略報告,其初稿去年八、九月已出爐,但遲至今年一月才發布,原本將中國視為美國面臨的最大安全威脅,白宮下令國防部次長柯伯吉重寫,改採對北京更溫和的語調。商務部長盧特尼克甚至告誡員工,任何與中方相關的政策與措施,都必須由他親自批准,導致部分負責晶片安全事務的員工離職。

川普宣布一一○億美元對台軍售後,習近平在二月通話中,強烈表達不滿,川普因此暫緩公布第二批一四○億美元軍售;此次出訪前被問到,美國是否應該繼續向台灣販售武器,他本可順勢接球,但他反而說,「我會跟習近平主席討論這個議題」,隱含變數。

高峰會上友好氛圍 常是演出來

但高峰會上領導人的交情與互動,常是表演出來的。二○二三年十一月,習近平到舊金山參加「亞太經合會」(APEC)領袖會議,拜、習兩人在附近豪華的菲洛里莊園(Filoli country estate曾是電視劇Dynasty「豪門恩怨」拍攝地)舉行峰會,號稱Woodside Summit。

時任白宮首席中國顧問貝蘭稱,川、習在花園裡單獨散步,氣氛其實是尷尬的,他們漫步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原本要展現兩國友好氣氛,但為了拍到兩人獨處,沒有安排翻譯陪同,兩人實際無法交談。

即使這次北京高峰會,中方刻意設計兩人友好的氛圍,在天壇遊覽、在中南海茶敘,但仍掩蓋不了中美兩國在科技、經濟、軍事競爭的事實。

過去描述美中競爭,往往認為是中國在爭取時間,現在習近平堅信中國的崛起是歷史必然,美國將繼續走向衰落,但他希望崛起中的強權中國不至於與守成強權美國產生衝突,從而「跨越修昔底德陷阱,開創大國關係的新範式」。

基於「東升西降」觀點,大陸認為,美方正在爭取時間韜光養晦,利用高峰會後相對緩和時期投資國內加工業,組織志同道合的夥伴聯盟,作為其「資源地緣戰略參與論壇」(FORGE)倡議的一部分,旨在減少對中國稀土的依賴,並為將來能夠反制中國並抵禦可能的報復做好準備。

各自承受國內壓力 陷高度防備

川、習注意力始終在自己的權力,但在高峰會前,各自在國內掌權的程度不同;習近平雖已經掌權十三年,國內沒有任何人在政治上可以挑戰他,但若無法獲得美國在台灣問題的讓步,會影響明年廿一大習近平連任總書記的政治正當性。

美國國內通膨已達三年來新高,金融時報最新民調顯示,近五成八美國選民表示,「強烈」或「有些」不贊成川普對通貨膨脹和生活成本的處理方式。

川普啟程前表示,推動達成伊朗戰事協議,他唯一在乎的是伊朗不能擁有核武,「我不會考慮美國人的經濟狀況」;這明顯是失言,需要留守在白宮的副總統范斯幫他澄清,顯示川普在國內政治情勢的險惡,尤其十一月期中選舉若失利,國內政治地位將進一步疲弱,甚至剩下兩年成為「跛鴨總統」。

中美關係正處於十字路口,兩國間有結構性矛盾。川、習擁有最高權力,兩人可讓中美衝突加劇,但也可以合作塑造美中關係的下一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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