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過去1年一直在對抗美國總統川普,但在展現實力、確立中國已足以與美國平起平坐後,如今正從報復轉向和解。紐約時報分析指出,習近平將本周在北京舉行的「川習會」包裝為歷史性時刻,向華府提出選擇:接受中國作為擁有不可觸碰紅線的強權,或繼續陷入可能導致全球「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的衝突循環,並為這套藍圖提出一個新名稱:「建設性戰略穩定」。
習近平在整場峰會中反覆使用這個詞彙,並藉川普此行展現美中之間的「友誼」可以是什麼模樣。川普政府在某種程度上也已按照中方設定的規則行事。川普對習近平態度大致上相當恭敬,不僅大力稱讚習近平,也沒有在習近平警告美國應謹慎處理台灣議題時公開反駁。
習近平以高度抽象的話語,描述「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內涵,包括合作為主、競爭有度、分歧可控及和平可預期。上海復旦大學美中問題專家信強表示,這番話實際上的意思,就是承認競爭是雙邊關係的一部分。
儘管如此,兩國仍對合作抱持期待,認為合作的理由遠多於衝突的理由。不過,北京幾年前其實強烈反對拜登政府提出的「可控競爭」(managed competition),美方當時主張承認雙方是競爭對手,但也設置護欄避免關係失控,北京則認為那是遏制中國的手段。如今習近平提出的構想,與這套概念已有相似之處。
如今習近平之所以能接受類似概念,很可能與中美實力逐漸趨於對等有關。但持續對抗對中國也沒有好處。中國經濟因房地產危機多年停滯,貿易仍是經濟成長的主要引擎,難以承受全球貿易中斷帶來的衝擊。
習近平正試圖將目前僵局穩定下來,避免川普政府干擾他對中國未來的更大願景:打造一個科技與工業實力雄厚的國家,超越日漸衰落的美國,成為全球首要強權。曾在歐巴馬政府擔任白宮國安會亞洲事務資深主任、現任喬治城大學教授的麥艾文(Evan Medeiros)表示:「對中國而言,這個說法是在爭取時間、累積優勢。」
麥艾文表示,北京正試圖熬過川普政府任期。他進一步指出:「中國想管理他們眼中美國逐步衰退的過程,希望加速這種衰退,同時盡可能降低對自身的衝擊。」
美國對中國試圖以有利於自身的方式定義雙邊關係,其實並不陌生。習近平2013年曾向歐巴馬推銷所謂「新型大國關係」,要求美國尊重中國認定的核心利益,例如台灣與南海議題。但歐巴馬政府最終拒絕接受這個概念,因為他們意識到,這等於讓出部分亞洲主導權,也可能使盟友與夥伴處於脆弱地位。
麥艾文談到習近平的最新嘗試時表示,這是中國一貫的做法,「他們試圖讓美國接受一套框架,以此綁住華府,並設定未來雙邊關係的互動規則。」他進一步指出:「這些詞彙就像地緣政治流沙,一旦踩進去就很難脫身,而且越掙扎,就越容易被中國拖進去。」
上海復旦大學教授沈丁立表示,這其實是在重新定義雙邊關係,但由北京主導規則。例如,中國未來可能主張,美國若持續對台軍售,就代表川普政府違反「建設性戰略穩定」原則。他說:「中國希望中美關係穩定良好,但前提是,中國要說『我才是提供路徑的人,我才是指明方向的人。』」
其他中國專家認為,需要建立新的框架來削弱美國國會內對中鷹派的影響力,避免他們破壞中美緩和局面。同時,北京也擔心川普在2026年期中選舉後改變對中立場。信強表示:「這種擔憂始終存在,這也是川普向來為人所知的特點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