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之聲中文網）「我是姆巴佩，不睡啦！」暑假看世界杯的小朋友整天模仿這句廣告詞。當然，姆巴佩說的是「補水啦」，為一家中國飲料企業代言。周二（10月27日），這家企業和另外兩家中國企業發表聲明，終止與姆巴佩的合作。不用想也知道：這位法國球星「辱華」了。
據澎湃新聞報道，央視「全面叫停」了他的賽事轉播，並要求皇馬和姆巴佩本人「向總台遞交書面道歉信」。外交部發言人郭嘉昆說，「傷害中國人民感情的言行自然會遭到共同抵制」。
當天，姆巴佩用法、中、英三種語言發表聲明：「言論欠妥，絕非本意，我向所有被我的言論所傷害的人道歉。」
「他說唐國強是美術生」
中文社群媒體上群情激憤。不過，正如有觀察者指出，這景象有些滑稽：一方面，他遭到了輿論的一致聲討，相關話題佔據了微博熱搜榜前11名中的3席；另一方面，你卻根本無從得知他到底說了什麼。
體育資訊平台懂球帝在聲明中，干脆直言「由於他的發言涉及對中國和中國人民的傷害，我們不能進行翻譯」，令人忍俊不禁。
還是有無數中國網友在打聽，「不睡啦」的姆巴佩到底說了什麼？於是出現了慣常的暗語：「dcz」（「獨裁者」的拼音首字母），以及諧音「度菜折」和「動車站」。一炮走紅的回答是「他說唐國強是美術生」--唐國強是飾演毛澤東的特型演員，「美術生」則暗指希特勒，他年輕時兩次報考維也納美術學院都落榜了。
姆巴佩到底說了什麼？據半島電視台核實，在一段拍攝於今年4月的影片中，被問到最好笑的表情包時，姆巴佩說有人把他的臉P到一段影片上，「我記得他好像是個中國獨裁者」。
他沒有說出毛澤東的名字，但網絡上有不少把姆巴佩和毛澤東等獨裁者拼合在一起的表情包。
毛澤東：「你們講對了，我們正是這樣」
如果姆巴佩一句沒有點名的話就傷害了中國人民的感情，那麼毛澤東對中國人的戕害，又算什麼？
先看毛澤東的言論。1949年6月30日，毛澤東在《論人民民主專政》中寫道：「『你們獨裁。』可愛的先生們，你們講對了，我們正是這樣。」他說，人民民主專政「或曰人民民主獨裁，總之是一樣」。這篇文章至今收在《毛澤東選集》裡。
1958年5月8日，毛澤東在中共八大二次會議上說得更直接，甚至有些沾沾自喜：「秦始皇算什麼！他只坑了四百六十個儒，我們坑了四萬六千個儒。」
他又說：「罵我們是秦始皇，是獨裁者，我們一概承認，可惜的是，他們說的不夠，往往要我們加以補充。」
1973年，他在寫給郭沫若的詩中再次為焚書坑儒辯護：「勸君少罵秦始皇，焚坑事業要商量。」
有人可能認為，毛澤東只是說說而已，甚至是反諷。這樣說的人，顯然不是真正理解和支持毛澤東的人。
姆巴佩害死過一個中國人嗎？沒有。毛澤東害死了多少中國人？從土地改革、鎮壓反革命、三反五反、反右運動、大躍進與人民公社化、四清運動到文化大革命，各項政治運動造成的非正常死亡人數，大約為4000萬-5000萬。
中共官方在數字上含糊其辭，但也沒有否認大規模非正常死亡這個事實。2011年出版的《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二卷承認，1960年全國總人口比上年減少1000萬。1981年的歷史決議則說，「文化大革命使黨、國家和人民遭到建國以來最嚴重的挫折和損失」。
不僅如此，這份決議還對毛澤東個人作了正式論述。它寫道，毛澤東「逐漸驕傲起來，逐漸脫離實際和脫離群眾，主觀主義和個人專斷作風日益嚴重，日益凌駕於黨中央之上」；在文革前十年，「他的個人專斷作風逐步損害黨的民主集中制，個人崇拜現象逐步發展」。
「個人專斷作風」加上「個人崇拜」，放在中共粉飾太平的話語裡，已經是對一個獨裁者赤裸裸的評判了。
到底誰在傷害中國人的感情？
時至今日，到底誰在傷害中國人的感情，損害中國人的利益？中國人並不都像中共嚴格控制和操弄的媒體所呈現的那樣。
在中國國內社群平台上，也有很多人在回應，即便貼文被反復刪除，甚至冒著被懲罰的風險。我這裡轉一條網上流傳的貼文，大家可以討論，哪一條說的不是事實：
我發現一個極度反華/辱華的國家，在那裡華人投票權形同虛設，華人不能隨意發表言論，隨時會被警察抓走。在那裡，非華人種族的待遇總是優於華人。在那裡，華人的工作時長長達2100小時，996、007已經成為當地華人的常態，然而平均工資卻只有不到500美元，花費祖孫三代財力才能在當地安居。
姆巴佩最讓人佩服的還不是球技，而是作為人的基本是非觀。
網絡球迷戲稱他為「獨裁者」，據稱是在贊賞他在賽場上的「主宰」能力。今年9月，姆巴佩向法國體育報紙《隊報》（L'Equipe）談及另一張把他描繪成軍事獨裁者的表情包。他說：「對某些人來說，這只是善意的玩笑。但對另一些人來說就沒那麼好笑了，因為歷史上，這些人造成了傷害。」
一個外國人說了一句連毛澤東本人都「一概承認」的話，全國便「感情受到傷害」，企業紛紛宣布終止合作，逼人道歉，卻誰也不敢說他到底說了什麼。這種滑稽的事情，只會發生在獨裁者領導的國家。洗洗睡吧。
長平是資深媒體人、時事評論作家。他目前是德國之聲專欄作家、中國數字時代執行主編以及六四記憶 · 人權博物館總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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