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AI的發展迅猛,牽涉層面日益深廣,兩岸關係也難以自外。AI或可強化威懾、升高危機,或可降低誤判、化險為夷,其推陳出新的能力之強與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且值得關注。
首先,AI將改變兩岸軍事平衡。台灣現在正在明顯加強無人機、AI、無人防衛系統;北京則持續強化聯合封鎖、海空監控、無人系統和資訊化作戰能力。台灣二○二七年國防預算規劃,也把AI與無人系統列為重點,可見未來關鍵的不只是有多少傳統武器,而是誰能夠更快把衛星、雷達、無人機、情報資料交給AI分析,並完成「發現-判斷-決策-行動」的鏈條,迅速達陣,以致現代戰爭愈趨於演算法速度的博弈。
再者,灰色地帶爭鬥會更加強化。AI特別適合網路攻擊、自動化偵察、假訊息、深偽影像和輿論操縱。台灣的國安單位過去已經指出,中共相關認知作戰中出現AI生成內容、冒用台灣身分和影音平臺傳播等手法,台灣的國防體系也開始用AI與大資料識別假訊息。因此未來兩岸爭鬥可能還沒有開第一槍,就已經在網路、手機、社群媒體和民眾心理上展開。
第三,AI可能提高或降低戰爭門檻。 如果雙方都知道對方具有大量無人機、智慧導彈、網路反擊與快速偵察能力,那麼發動戰爭的成本會升高,這可能形成一種「智慧化恐怖平衡」。但另一方面,AI提高決策速度以後,也可能讓領導人產生可以快速取勝的錯覺;尤其AI模型如果錯誤判斷對方意圖,機器速度反而會把一個原本可以用幾小時解決的危機,壓縮成幾分鐘。美國學界已特別警告,AI模型在國家安全決策中的升級傾向。
第四,AI會進一步改變兩岸經貿關係。台灣擁有先進半導體、伺服器、AI供應鏈優勢,大陸則擁有龐大的市場、資料、應用場景及完整製造體系;因此,AI競爭會使過去單純的「兩岸經貿互賴」日漸轉變為科技安全競爭,雙方都可能更加重視晶片、雲端、演算法、資安與關鍵基礎設施的自主性。亦即未來兩岸關係中的經貿問題,會日趨國家安全化。
再從另一角度看,AI也可能成為兩岸新的合作領域,這一點經常被忽略。兩岸可以不必一開始就討論主權,而從風險較低、共同需要的問題開始;例如AI醫療、老人照護、災害預測、氣候變化、詐騙防治、AI倫理標準。若能夠建立技術與學術交流機制,AI反而可能成為重新增加社會互信的管道。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層面:AI會改變兩岸人民彼此認識對方的方式。未來兩岸年輕人獲得對方資訊,並非來自傳統媒體,而是經過推薦演算法、生成式AI和短影音平臺過濾的內容;若AI不斷向人推薦最憤怒、最極端的內容,兩岸敵意就可能被不斷放大;反之,如果AI被用於促進相互理解,也可能降低刻板印象。
因此從戰略角度看,未來兩岸最需要建立的,可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軍事熱線而已,還需要一種新的AI危機管控機制。雙方至少應逐漸形成若干默契,諸如:核武、導彈預警和致命武器的重大決定必須有人負責;AI生成情報不得成為單一開戰依據;重大網路攻擊發生時,應建立核實管道;自動武器必須保留人的最終控制權。
目前台海軍事與灰色地帶壓力仍在增加,但據公開分析,普遍仍認為戰爭並非必然,危機管理和威懾設計仍然具有重要空間。AI對兩岸關係的未來影響在於,雙方從過去比較軍力與經濟實力,轉變為比較資料、演算法、算力、無人系統及判斷速度。
總之,真正危險的未必是AI比人聰明,反而是人在危機中太相信AI的判斷。有鑑於此,應提出一套 「兩岸AI和平倫理原則」,把Human-in-the-Loop,以及中華文化「知止、不害、仁愛、和平」等元素納入,轉化為軍事AI與危機管控的具體規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