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共七月六日中午從潛艦試射「巨浪」彈道飛彈,落入南太平洋,引起全球關注。相較陸基飛彈必遭敵人第一波攻擊,潛艦潛於水下,對手很難提前摧毀;擁有潛射彈道飛彈,等於具備核子報復能力。中共此次動作,果然觸動周邊國家神經,也再次提醒世人,美中及亞太地區的軍事競爭仍未降溫。
從軍事專業角度,任何武器都要維持試射,才能確保裝備妥善與人員熟練。對北京而言,建立海基核子威懾能力,是其國防現代化的重要一環,對內對外都值得高調誇耀。尤其,中共飛彈潛艦是由火箭軍負責作戰管制,而近年習近平打貪整肅,火箭軍成為重災區,大量將校落馬。此次試射,中共中央軍委必然高度介入;操演順利結束,也代表習近平對火箭軍的信心一定程度恢復。
作為快速崛起的新進強權,解放軍一舉一動都引人矚目。但由於大陸新聞管制,軍事資訊透明度極低,外界往往只能從碎片中拼湊全貌。因此必然產生偏差現象,不少評論流於好惡,對未知部分任意「填空」,以討好受眾。
例如,大陸媒體報導軍事新聞,對解放軍任何動態都賦予最正面意義;對「中國崛起」的無限度樂觀與無條件吹捧,彷彿解放軍下次躍進即可與美軍並駕齊驅。光譜另一端,則因為對共產專政的不滿,或出自反中仇中的宣傳利益,便認定中方的軍事成就都只是虛有其表的吹噓,貶損奚落不遺餘力。甚至看到將領涉案下獄之類醜聞,即譏嘲中國只是「紙老虎」,不足與西方陣營對壘抗衡。
上述兩種觀點方向相反,本質卻殊途同歸:都是以主觀偏好取代客觀分析,宣講者都旨在迎合群眾以換取自身名利。尤其在社群媒體,過多的資訊反而導致破碎化,片段信息往往被放大,掉入「只相信願意相信的資訊」的陷阱。這在一般人民或名嘴也就算了,但如果政府主事也抱持這種心態,勢必在決策上造成嚴重誤判;即使星星之火,也能釀成燎原之災。
中共軍力持續擴張,當然值得台灣朝野高度警覺,卻也是無法改變的客觀現實。我方必須警惕的,是如何因應這些變化。二○一六年蔡政府上台以來,愈來愈高談「備戰」,儼然認為強化軍力就是一切問題的解方,卻幾乎不考慮「避戰」。然而,備戰與避戰絕非互斥的單選題,而是國家安全不可偏廢的兩個面向。強化硬實力,是讓潛在對手不敢輕啟戰端;建立危機管控機制,則是避免因誤判或意外而使局面失控。在提升嚇阻能力的同時,更要避免猜疑與敵意持續累積,才是成熟的謀國之道。
遺憾的是,近年兩岸官方互動幾近停擺,既有溝通管道相繼中斷,海空兵力頻繁接觸,卻缺乏足夠的危機管控機制。更糟的是,國安高層官員自我矮化為「宣傳部長」,忙於利用駐台外媒「出口轉內銷」。而其內容,扣掉個人意識形態的情緒性語言後,往往充斥錯誤預判,乃至對歷史或地緣政治的無知。這除暴露自身的膚淺與技窮,也被敵人或友人看破手腳,是更嚴重的國安危機。
面對中國大陸軍事能力上升,台灣不能掉以輕心,也不宜陷入恐慌。真正穩健的國安政策,應建立在客觀情報、理性分析與務實作為之上,而非口號、情緒或意識形態。更重要的是,「在軍事上不該讓對手太樂觀,在政治上不該讓對手太悲觀」,唯有同時強化自我防衛能力,恢復必要的兩岸風險管控機制,並且對內建立透明可信的政策溝通,才能在日益動盪的印太局勢中降低風險,爭取最大的安全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