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競逐人工智慧(AI)產能與技術之際,台灣因掌握半導體業製造優勢,居於關鍵地位,但在台灣逐步從「矽島」升級為「AI矽島」的過程中,支撐這場科技革命的能源與生態韌性從何而來?我們要面對的現實是:未來競逐的不只是晶片與演算法,更是穩定可靠的基礎能源供應,與足以支撐開發決策的效率調度與生態治理能力。
在全球2050淨零的大傘下,台灣已將2030年減碳目標由較2005年減量24±1%,提高至28±2%,並將2035年NDC 3.0目標設定為38±2%,意味著減碳力道加大,但同時間AI資料中心、先進製程擴產的電力需求卻是翻倍。根據國際能源總署(IEA)預估,全球資料中心用電量至2030年將翻倍成長至945 TWh,其中AI伺服器是主力,AI產業不只耗電、更加仰賴水資源擔綱冷卻系統要角,這些供給需求其實和整體生態環境議題環環相扣,未來的能源布局如何因應龐大電力需求。
日本經歷福島核災後曾大幅調整能源政策,近期面對AI與資料中心帶來的用電需求,政府通過的《第七次能源基本計畫》重新強調最大限度活用核能與再生能源等脫碳電源,2040年度核電占比規劃約20%,以確保先進製程的穩定供電。韓國政府將AI產業發展視為國家生存策略,啟動高達1,350兆韓元(約1兆美元)的十年期超級聚落計畫,更立法將高達6.3 GW的跨區輸電網建置拉高至國家一級財政要項。兩國政策方向高度一致:皆已將能源安全視為AI及高科技產業競爭力的重要組成,並積極投入基礎建設,更有效率地調度生態系統中能資源、土地等結構組合,追求高成長、也因應當前複合性系統風險挑戰。
台灣應建立兼顧供電穩定、產業需求與環境永續的整體能源韌性架構,妥善協調配置資源,並參照日韓鄰國、思考如何滿足產業需求、能源成本是否持續補貼等總體配套規畫策略。
此外,比能源韌性更容易被忽略與犧牲的,是面對自然資本生態治理能力的不足。從離岸風場建設、光電設施開發到漁電共生爭議,能源轉型都面臨同樣問題:台灣如何在有限土地與海域資源下、兼顧經濟開發與環境保育。部分漁電共生案場屢遭質疑「有電無魚」,反映能源開發與原有土地利用、生態及養殖功能間的衝突;在陸域開發的光電專案因選址移除了自然碳匯,對國土生態衝擊的影響將日益顯著,我們需要正視這種愈來愈顯著的蝴蝶效應。
全球非財務衝擊的思潮已從「氣候治理」走向「生態治理」;未來十年生物多樣性、棲地保育、水資源依賴與生態衝擊,將成為國家與企業治理的新課題。根據世界經濟論壇(WEF)之前的調研指出,全球高達44兆美元的經濟價值皆高度或中度依賴自然及其生態系服務;另KPMG 2026年最新發布的《全球ESG風險調查》亦印證,全球受訪金融機構將「自然與生物多樣性風險」列為重大評估項目的比率已達35%。隨著自然相關財務揭露工作小組(TNFD)架構逐步擴大採用,以及ISSB正式推進自然相關揭露的準則制定工作,自然退化正逐步被納入金融機構的授信、投資與風險管理框架。我們亟需上位政策來調和與回應生態治理議題。
現今最大的挑戰在於基礎在地化資料庫相對不足,比起能源或減碳相關管理工具及數據建構逐步到位,自然環境與生物多樣性資料分散於農業部、海洋委員會、經濟部、內政部及不同政府和學研機構間,在資料統合、周期更新與應用標準上存在落差,導致企業在導入自然資本相關財務資訊揭露等評估時,面臨量化指標與基礎數據缺乏系統性整合的技術限制;缺乏可靠且一致性的在地化數據,除了難以作為決策依據,經濟開發與環境保育之間的資源配置衝突就會持續存在。當全球競逐AI革命之際,決定國家競爭力的,或許不只是晶片與算力,更是能否在經濟發展與永續生態之間找到長遠平衡的治理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