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堪稱是歷史性的一周,幾場峰會輪番登場。美國總統川普參加了馬尼拉的「東協峰會」與「四方會談」,但皆在安撫盟國;大家都知道,真正重頭戲在深圳的美中俄三國峰會。亞洲盟國擔心,美國會逐步退出亞太,讓中國主導;歐盟則擔心,美國會在烏克蘭問題上向俄羅斯妥協,讓普亭的侵略野心正當化。

這次借深圳APEC舞台舉辦的美中俄三國峰會,被許多人拿來與一九四五年的「雅爾達會議」相提並論,認為三大強權可能私下商定勢力範圍,決定周邊小國的命運。這樣的比擬雖有其脈絡,但證諸實際情勢與發展,其實有很大的距離。

當年美英蘇三巨頭的雅爾達會議,旨在重塑戰後秩序,當時美國霸權正在崛起,戰後經濟全球化、北約安全體制都由華府一手擘劃。八十年後,在深圳舉行的美中俄峰會,「日不落國」的英國已被中國取代,美國的霸權地位則疲態畢露,孤立主義方興未艾。中國的國力雖僅次於美國,卻尚無意擔負全球責任;至於其他中等強權,則只能抱團自保。舊秩序瀕於瓦解,新秩序卻尚未成型。

可見,三國峰會難稱是雅爾達2.0,而比較像是一場高規格的合照:習近平以主人身分坐在中間,需要這個「三巨頭」舞台的川普和普丁則分坐兩旁。三國對核武管制、人工智慧、烏克蘭與伊朗戰爭等議題仍存在分歧,未取得實質進展。值得注意的是,華府正在失去一言九鼎的地位,必須拉中、俄共同協商。就此而言,川普稱這次美中俄三方領袖會談「正在創造歷史」,確實是一次關鍵事件。

峰會能開成,三國領袖各有盤算。川普在深圳接受福斯新聞訪問時,稱中、俄兩國為「天然敵人」,說絕對不希望看到中俄聯手。但他卻同意舉辦三國峰會,恐是出於無奈。他在期中選舉重挫,在剩下的兩年任期勢必受到民主黨的掣肘,甚至被調查彈劾。對此,他只能仰賴總統的外交權以及中俄的合作,來扭轉劣勢。

普亭是最早倡議三國峰會的元首,希望打破因入侵烏克蘭而遭國際孤立的地位。他參與APEC領袖會議,未遭任何國家杯葛;更重要的是,他與川普、習近平在峰會並肩而坐,可向世界證明自己仍是無法忽視的強權。中國本來還想繼續享受戰略機遇期,不願介入俄烏與美伊戰爭,但形勢不容北京被動,習近平最終決定扮演召集全球強權會議的角色。

這已是川習今年第三次會晤。儘管這次的時間和議題不及前兩次,但在川普處於內憂外患之際,又適逢華府對華鷹派崛起之際,習近平適時送暖,並親自到機場迎接,顯示他希望藉此鞏固未來兩年的美中關係。川普在搭機返美途中,致電支持烏克蘭的歐洲國家會議,批評他們為俄烏戰爭投入數十億資金簡直是一種浪費,也說普亭是認真想與烏克蘭達成和平協議,印證他確實較偏袒俄羅斯。

三位領袖對世界秩序的看法,都帶有十九世紀列強劃分勢力範圍的色彩。川普主張新版「門羅主義」,排除外國勢力介入西半球;普丁希望停止北約東擴,恢復俄羅斯帝國版圖;習近平希望持續在亞太的軍事擴張,除了台灣與南海等核心利益,還要跨出第一島鏈。值得注意的是,習近平在「大國如何正確相處」的四點看法中,將「堅持相互尊重」列為第一要點,明確主張不干涉別國內政、不干涉彼此內部事務。

對台灣來說,三國若有這樣的共識,今天對烏克蘭的處理,未來就會是對台灣的決定。世界局勢詭譎多變,為政者豈能不戒慎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