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川習會才剛落幕,外界原本預期美中關係能較緩和。但美國六月八日更新俗稱「軍工黑名單」的「1260H清單」,將列管的陸企擴增至一八八家,再次顯示:即使兩國領導人進行多次高峰會,科技競爭仍是美國對中戰略最難鬆動的一環。
此次清單擴大,不代表美中關係惡化;但卻是美國既有科技圍堵政策的延續與深化。從不斷擴增的黑名單來看,美國的管制範圍早已不再局限於傳統軍工或半導體領域,而是向整個高科技生態系統延伸。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黑名單在川習會後公布,意味美方並未因高層互動而調整其科技戰略布局。對華盛頓而言,科技管制已不只是國安工具,更是未來與北京談判的重要籌碼。無論是市場開放、產業補貼,或既有承諾的落實情況,都可能成為美方調整限制措施的重要依據。
從新增企業的類型觀察,美國關注的焦點顯然已從晶片製造等上游產業,逐漸擴大至AI、新能源車、雲端服務以及機器人等新興領域。這些產業正是大陸近年積極推動的「新質生產力」。換言之,北京希望藉以帶動下一輪經濟成長的戰略產業,已成為華府重點防範的對象。
更深遠的影響,則在全球供應鏈層面。根據相關法規修訂,自二○二七年起,美國聯邦政府原則上不得採購1260H清單企業所提供的產品與服務,即便是透過第三方供應商亦然。這代表未來凡是希望進入美國政府採購體系的企業,都須更加嚴格檢視供應鏈來源。對跨國企業而言,合規已不再只是法務問題,而是攸關市場准入的經營課題。
這也反映出另一個趨勢:美中科技競爭正在從過去的個案制裁,逐漸走向制度化與常態化。即使未來雙方政治關係有所改善,相關法規與管制架構仍將持續存在,不太可能因單次領導人會晤而出現根本改變。
北京對此並非毫無準備。自二○一四年以來,大陸持續推動「信創產業」建設,目的就在建立自主可控的科技供應鏈,以降低對西方技術的依賴。從作業系統、資料庫到晶片與雲端平台,相關替代方案近年已逐步成形。某種程度而言,美國持續升高的科技限制,反而可能進一步加速大陸技術自主化進程。
未來十年,全球科技產業恐將朝向更明顯的雙軌發展。一套以美國及其盟友為核心,另一套則圍繞大陸市場展開。從AI治理規範、雲端安全標準到晶片與電動車供應鏈,都可能逐步形成彼此不完全相容的體系。
對跨國企業而言,這意味營運成本與管理難度同步提高。過去以單一產品行銷全球市場的模式,將愈來愈難維持,企業必須思考如何建立符合不同法規要求的雙軌經營架構。
對台灣而言,挑戰同樣不容忽視。一方面,必須避免誤觸美國相關管制規範;另一方面,要面對大陸推動國產替代所帶來的競爭壓力,以及供應鏈在地化的長期趨勢。
在「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框架下,美中軍事熱戰機率不高,但科技競逐只會愈演愈烈。冷戰時的政治鐵幕未必重現,但以技術、標準與供應鏈為核心的科技壁壘將逐漸成形。美方此次舉措,即是宣告以晶片、AI、數位基礎設施為主的無煙硝戰爭,已正式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