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湾和阿曼海中的所有船只,请注意。

霍尔木兹海峡目前仍处于封闭状态。

我们将按照我们的领袖——伊玛目哈梅内伊的命令来开启它,而不是根据某个人的推文行事。”

霍尔木兹海峡又被封了。

4月17日下午,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刚在社交媒体上宣布海峡对所有商船开放。特朗普随即回应:“谢谢!”

不到24小时,情况变了。迪拜时间17日20时36分,伊朗革命卫队通过高频通信宣布,海峡仍旧封闭。

平静之下,全球能源市场随之剧烈震动,油轮寸步难行。但感受最真切的,是那些被困在海上的人。

王新已被困48天。他望向身边的海域,“船都没有动。”几艘驶向海峡出口的船,很快被劝返。

作为一艘外籍货轮的船员,收听VHF甚高频电台16频道(国际通用遇险通信频率)是王新的主要职责。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在其中闲聊。可封锁久了,船员们开始互换信息。

高频里,有人讨论连夜冲出海峡,“要么饿死,要么冲过去。”也有人说船长突发心脏病去世,尸体还在船上。

更多时候,高频里传来的是革命卫队的警告。随即响起清晰的枪声。

1

2月28日上午,王新的船进入波斯湾。

当天,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大规模空袭,伊朗反击导弹飞向迪拜方向,反导系统在空中拦截爆炸。

下午,王新收听到革命卫队禁止通航的公告。他感到突然,此前他只模糊知道美国向波斯湾派出两艘航母,未收到任何开战预警。

他的船随后抛锚在伊朗控制的阿布穆萨岛附近。周围24海里内,300多条船、上万名海员一同被困。

杨桢的船比王新早一天进入波斯湾。他原计划28日去阿联酋装货,凌晨却收到取消通知。

当晚,阿联酋哈利法港上空无人机与战机盘旋,炮弹尾迹划破黑夜。随后,港口周边腾起火光和浓烟,远方传来爆炸声。当地时间3月1日凌晨,中东最大港口杰贝阿里港遇袭,拦截碎片坠落导致泊位起火。

哈利法港上空的炮弹。受访者供图

3月2日,高频循环播放革命卫队禁令,船员们在无人机的轰鸣与爆炸声中开始等待。直至3月中旬,局势骤然升级。3月11日,美军指责伊朗利用民用港口进行军事行动;两天后,美军轰炸了伊朗石油枢纽哈尔克岛。

船员们明显感到战况加剧。距王新13海里的阿布穆萨岛军用机场,被导弹“从早炸到晚”。他亲眼看着数枚导弹落下,岛上火光清晰可见。

最近的一次爆炸距离王新仅1.5海里。一艘集装箱船被无人机击中,王新跑出去时,船体水线处已被炸开大洞,只剩黑烟。中国船员通过高频求助,王新喊话:“看情况不对赶紧弃船,不能硬等救援。”

被击中的集装箱船。受访者供图

接到货主指令前往巴林港装硫磺前,李晨林已在印度洋漂航十几天。2月27日,船只停靠巴林港不久,战争爆发。

巴林是位于波斯湾西南部的一个岛国,面积不足上海的八分之一,驻有美军第五舰队司令部,因此成为攻击目标。码头的油罐被击中爆炸,火光冲天。夜空中,六七枚导弹被反导系统拦截,同一艘船的张朝辉形容这是“人造流星”。

船只在码头继续装货。每次防空警报响起,码头工人就跑回家,导致装货进度很慢。李晨林和张朝辉也经常收到防空警报的短信。短信自带尖锐高亢的鸣笛声,一晚上能响七八次,让他们难以安眠。

防空警报短信。受访者供图

4月初,最后一批货装完。船只在巴林尽可能补给了淡水和蔬菜,随即赶往海峡出口等待。

4月17日,伊朗外长宣布开放海峡。船只立即起锚,却没有直接向出口驶去。李晨林担心船速不够快,想看“第一梯队”能否安全通过。

他没想到,不到24小时,海峡再次关闭。

2

2月28日清晨,钱峰所在的船刚驶出霍尔木兹海峡。晚上他下船就听到了开战的消息。

这位“幸运儿”的回程路,远比想象中漫长。

自去年5月起,他一直随船往返伊朗和巴西运输大豆。2月28日是他本次合同期的最后一天。跑完这趟,他在阿联酋下船,准备休假回国。

当晚,他和其余12名准备休假的船员在阿联酋阿兰群岛码头下船。当地代理带他们去办入境手续。移民局工作人员一听他们是从伊朗过来的,连行李都不允许打开安检,说是“害怕有炸弹”。

一小时后,13人被赶出了移民局。

与公司交涉无果,钱峰面临抉择。“要么回船,要么被警察带走。”他求助中国大使馆,得到的消息更糟糕:阿联酋领空因轰炸被封锁,民航停飞。即便顺利办理了入境手续,他们也无法回国。

被带回码头后,船员们陷入短暂僵持。“连续跑了9个月船,都想回家。宁可被警察带走,也不回船。”钱峰表示。

可远处的爆炸声最终劝退了所有人。熬到半夜,他们还是上了船。公司紧急决定,让船员们连夜赶往十余小时航程外的阿曼,打算到那里再安排休假。

战火先于他们烧到了阿曼,回国机票随即暴涨至每张四十万元。“13人,一共500万元,公司舍不得。”

跑船15年,钱峰4次经过霍尔木兹海峡,却是第一次经历战争。

被称为“世界油阀”的霍尔木兹海峡,扼守波斯湾沿岸的多个核心产油国,是全球最关键的能源运输通道。国际能源署今年3月发布的《石油市场报告》显示,2025年全年,霍尔木兹海峡日均运输原油及成品油总计约2000万桶,占全球海运石油贸易总量的25%;同时还承担全球约20%的液化天然气运输。

霍尔木兹海峡也是通往中东国家的要道。钱峰表示,无论从哪里出发,想去中东地区,“要么走霍尔木兹,要么走红海”。

上海国际航运研究中心直属党支部书记兼首席咨询师张永锋认为,此次霍尔木兹海峡危机与2023年红海危机对供应链的影响有所不同。2023年的红海危机导致全球商船被迫绕行非洲好望角,导致运费和时间成本大幅上升,主要冲击的是全球贸易供应链和物流成本。

而此次霍尔木兹海峡的瘫痪,直接冲击全球能源供应链。作为OPEC产油国的集中地和全球重要能源运输通道,全球对霍尔木兹海峡沿岸的石油供给依赖性较高。此次封锁直接影响了全球原油、成品油、液化天然气、液化石油气等市场供应与产业价格,甚至延伸到了甲醇、化肥、硫磺等上下游产品的价格。“随着事件持续时间被迫拉长,库存消耗之后的潜在影响逐步深化。”张永锋推测。

面对不断蔓延的战火,钱峰在海峡外几经辗转,秦豪则在锚地间狼狈挪移。

开战后,船只在哈利法港附近抛锚待泊。3月5日,有炮弹在距离船只两三海里处掀起水柱。次日,船只紧急转移。导航设备全部失灵,船长只能靠雷达测岸反向推算船位。

抵达新锚地的第二天,炮弹再次在船边入海爆炸。船只再驶向哈伊马角附近的岛屿旁,锚地附近随即发生火箭弹对轰。

这一次,他们不打算再转移。“躲哪都没用,我们这属于定点靶子。”秦豪已习惯不时响起的防空警报,只在爆炸后出去看看炮弹朝哪儿飞。

炮弹入水,掀起水柱。受访者供图

船无处可藏。作为驾驶员,杨桢清楚驾驶室是首要攻击目标。有几个晚上,他梦见船被击中,自己第一个遭殃。

起初看见导弹升空,他只是觉得新奇。直到一枚接一枚红色的光点朝他所在的方向飞来,他才匆忙跑向开阔处观测。

杨桢也曾穿过战区。红海危机时,胡塞武装控制亚丁湾一带。他随船穿越红海去沙特卸货,高频里不时传来船只被炸的消息。当时的攻击对象主要是伊朗和以色列的船舶。

而这一次,所有船都被无差别地封在海峡里。

3

2月26日,秦豪所在的船靠岸迪拜时补充了不少蔬菜,当时价格尚未上涨。开战后,物价逐步飞涨。

据李晨林观察,淡水价格涨了十几倍,蔬菜价格上涨三成到五成。香烟价格的波动同样剧烈。此前一条不过十来元,如今已然翻倍,且极难买到。

尽管船员们希望尽可能多地补充物资,但采购受制于船公司的伙食费标准。以李晨林的船为例,公司规定全船每人每日伙食费为8.5美元。他曾动过向公司申请增加额度的念头,又怕刚提出申请,海峡就解封,难以向公司交代。

固定伙食费的背后,是一条清晰的责任链条。货主和船东签订租约,船东将船舶的日常管理和成本控制委托给船舶管理公司,管理公司再直接或间接雇佣船员。货主关心货物何时到港,船东关心运营成本,而身处链条末端的船员,他们的温饱依赖于预算是否充足。

李晨林4月底某天的晚餐,只有一个菜。受访者供图

船公司也关心船员们究竟还能撑多久。

3月初,秦豪的公司每日询问食物与淡水消耗情况。封锁的第一个月,船上的伙食标准从三菜一汤缩减为两个菜。二十天后,蔬菜消耗殆尽。用水指标从每天7吨骤降至2吨。3月的波斯湾日照已相当强烈,天气闷热,洗澡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秦豪每天只能拎着有限的水,简单擦身。

并非所有船都如此窘迫。开战后,王新的公司迅速联系供应商运送大量物资。加之船上有海水淡化装置,王新的日常生活几乎没有受到影响。几天前,前来加油的小船物资匮乏,王新还用肉和糖换了不少啤酒和香烟。

那些未能及时补充物资的船只,处境则变得被动。船公司只能临时找物资供应商。船抛锚的锚地通常离陆地并不远,正常情况下,供应商用驳船送货,运输费包含在代理服务费中。但在战时,流程中的每一个环节都被重新标定了价格。单是用驳船送货,就要额外支付3万美元。

朱洁是某大型船舶管理公司的机务。据他介绍,机务对上替船东管理船只、把控成本,对下与船员打交道,物资供应也是其职责。他指出,像霍尔木兹海峡这样“出发时航线正常,抵达时却成为战区”的情况,十分考验船公司的供应链能力。

大型船公司供应商覆盖广,即便某一区域供应中断,仍有替代渠道调配物资。小型公司虽供应能力有限,但多花些钱也能找到供应商。

如果所有渠道都走不通,物资确实无法送达,公司也无能为力。“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安抚船员的情绪。”朱洁说。

等待通航的同时,船员们的日常工作仍在继续。

开战后,秦豪的公司安排2人24小时远程轮值船只。船长每4小时需汇报最新情况。秦豪也按照公司的指令,和距离最近的中国大使馆报备所在位置。

秦豪并不担心安全问题。他依旧每天值班。值班期间,他坐在驾驶台,盯着仪表,监测船只在抛锚期间是否出现走锚的迹象。这种等待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在港口装货或卸货,船只也常常要排队等靠泊。

王新的日常工作也在抛锚班中循环。早上4点是第一班。船长不让船员在甲板上久留。王新下班便回房间,下午再值班。

王新工作时收听的高频。受访者供图

相比之下,李晨林比较忙碌。距离船只五年特检期限仅剩数月,甲板与机舱两部门每日需向公司提交设备维保报告。特检涉及大量前期准备,船东方面也希望船只在特检之后能以更好的成色投入运营,争取更高的租金。

钓鱼,是船员们为数不多的消遣。

波斯湾鱼种丰富。石斑和花鲷是最常见的鱼类,夜钓收获的大多是鱿鱼。海里的鱼体积大,鱼竿拉不动,得用粗鱼线和大鱼钩,再接上细而结实的绳子,上手拽。秦豪的船长今年63岁,极爱钓鱼。一次,他钓到一条十斤重的大鱼,船员们大快朵颐。那是海峡封锁至今全船最开心的一天。

李晨林钓的鱼品种不佳,大多是个头不大、以垃圾为食的海鲇。如今在阿联酋锚地,他偶尔能钓到红鱼,数量倒不多,“毕竟波斯湾内这么多人都在钓鱼”。

李晨林在阿联酋外锚地钓的红鱼。受访者供图

4

有分析指出,短期内,美伊双方大概率将延续“边施压边对峙、有沟通无妥协”的僵局。

谈判拉锯,局势悬空。等得越久,即将休假的船员们越发着急。

根据国际劳工组织相关规定,船员在船连续服务时间最长不超过11个月,但具体休假安排仍取决于船东与船员签订的雇佣合同。王新2月初提交的休假申请至今杳无音信。全船只有3人还愿意跑船。大家见面就问:“有没有休假的消息?”

李晨林的船上,有人已跑船15个月。眼下,休假谈何容易。机票价格高,新船员又不愿来战区。“很客观地说,只能等海峡开放,再就近安排。”他说。

跑了17年船,李晨林早已习惯海漂生活,也深知它对人的消磨。站在甲板上,放眼望去,视线尽头,水天相接,空无一物。

新船员往往难以适应,总是着急休假。作为“老轨”(航海术语,即“轮机长”,船上轮机部门负责人),李晨林让他们放平心态,“船就是家。去就是来,来就是去”。

船员拍摄的海面。受访者供图

也有船员不愿休假。对一部分人来说,休假意味着收入归零。

王新所在的船公司,船员休假期间不发工资,社保也一并停缴。张朝辉的公司只为休假的船员缴纳前三个月的社保,后续需个人承担。

另外,战争补贴是船员收入中一项特殊的存在。当船只驶入国际组织划定的战区或高风险区域时,船东有义务向船员支付额外的危险津贴。

3月2日,国际运输工人联盟将霍尔木兹海峡及周边水域划为高风险区域。3日后,该区域升级为最高风险等级——“战争行动区”。这意味着,船东必须向船员支付双倍日薪。即便船只在区域内只停留一分钟,也必须按5天起付,超过5天则按实际天数累计。

王新的合同里虽明确写着战争补贴条款,然而,这笔钱至今未见。张朝辉与同事们查询了战区补助标准,并整理好表格,全员按手印,要求船东书面确认。船东同意发放补助,可3月的补助目前还没兑现。

5

霍尔木兹海峡发生的一切,隔着时区与海域,牵动着另一群人的日常。

秦豪的妻子每天询问丈夫,什么时候能回来。他有两个孩子,大儿子6岁,小女儿1岁。大儿子每天都能收到爸爸的问候,“拼音学得怎么样了?”在幼儿园老师眼里,大儿子很乖,可在家却不怎么听秦豪妻子的话。

今年37岁的秦豪,跑船已有11年,一年在家仅4个月。选择这份职业,他承认自己是浪漫且叛逆的。妻子独自操持家务,偶尔也会抱怨。小女儿出生前,产检也是挺着大肚子独自前往。家人曾多次劝秦豪改行,也有朋友推荐他去一家化工厂做车间监控,可秦豪尝试了一个月后便辞职了,又开始跑船。

“下海”容易,“上岸”难。秦豪坦言,长期在海上,和社会稍微有些脱轨,在人际交往方面也格格不入。大多数船员生活并不积极,一旦形成习惯后,很难彻底改变。他只能安慰妻子,“休假时,24小时陪你。”

钱峰和其他12名休假的船员无法在阿曼下船休假,又随船航行17天抵达南非,公司安排从阿联酋转机回国。这让钱峰感到不满,他不想再回战区。3月16日抵达南非后,他一直在和公司协商自费改签,没有直接下船。改签无望后,当天上午9点,钱峰在前往南非机场的路上,收到阿联酋机场因被轰炸而停飞的消息。

最终,公司为他们改签到埃塞俄比亚转机回国。3月19日,钱峰终于到家了。他感叹自己是幸运的。若晚半天离开波斯湾,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困多久。若在南非直接下船去机场,他将生死未卜。

3月16日,钱峰从南非下船。受访者供图

回程路上,钱峰每天和家人保持联系。他的孩子马上两周岁了,正是学说话的年纪。妻子理解也支持他的工作,跑船虽辛苦,但她了解丈夫内向的性格,认为他“回到陆地上什么都干不了”。

回到家后,钱峰彻底松了一口气。夜晚的饭桌上,他和妻子各自手执一盏白酒干杯,一饮而尽。他感谢妻子支持这个家。

因为这次的经历,钱峰决定只跑东南亚航线。虽然每个月少赚一两千元,但回国更加方便。

6

4月的第二周,秦豪迎来了好消息。在公司的安排下,船只在伊朗南部的拉拉克岛排队等候两个多小时后,遵照伊朗指定航线,驶离霍尔木兹海峡。

等候期间,公司安排人联系伊朗革命卫队,委托当地船代办理相关事宜,并要求船员在驶离海峡前暂时保密行程。

通过海峡时,船上的导航系统被悉数屏蔽。周围都是快艇,一艘小船前来查看船名与申报信息是否一致。未经登记的船,没有任何偷溜的机会。

自4月17日革命卫队实际掌控海峡的通行权后,商船需提前至少72小时报备并缴纳通行费方可通过。公开报道显示,收费标准因船型和吨位而异。一艘可携带200万桶原油的超级油轮,单次通行费约200万美元。散货船和普通货轮视船旗国不同,费用在数万美元至数十万美元不等。

这笔钱由谁来出,成了一个多方角力的问题。

“应该是货主出钱。但货主估计也不想出这笔钱,也不清楚保险公司是否给船只投保了特殊区域的险种。”李晨林表示,目前货主、船东公司和保险三方正在谈判,商讨方案。船员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在朱洁看来,通行费由谁承担,没有固定答案。“一般是货主出,但也取决于货主和船东的合同。最后谁最急着出货,谁就出钱。”

在等待博弈的时间里,不同船公司的策略开始分化。

一些公司选择冒险。李晨林了解到,有船公司鼓励船员加速冲出海峡,尤其是运原油的船。反映原油海运价格的BDTI指数在开战后急速攀升。数据显示,2月27日开战前,BDTI收于1991点。封锁后,至3月3日已达2866点,单日涨幅一度超过23%,此后更是一度逼近3000点。

“船出不去,一分钱都赚不到,出去了才能赚到钱。”李晨林表示。船公司的获利空间也随之暴涨,给船员的承诺也相当丰厚。

杨桢了解到,有船公司看到网上的消息称中国船只可以通行,便向船员施压,在未提前与伊朗方面沟通的情况下,要求船只强行闯过海峡。该船只在遭到伊朗方面警告后仍执意硬闯,伊朗革命卫队直接派出小艇逼近,用火箭筒轰击驾驶台,武力逼停。

冒险冲过海峡将可能面临更大的风险、更高的成本。张永锋指出,常规船舶险、保赔险所含的普战险仅承保安全水域风险,船舶经营人需额外购买特战险覆盖高风险水域,霍尔木兹海峡及周边水域已被列入高风险区域清单。多家保赔协会自3月5日起取消了对该区域的战争险默认保障,船东如需继续获得保障,必须另行加保并支付高昂的附加保费。同时,也面临船舶通讯导航信号不畅、水雷等潜在影响。“一艘船每天租金几十万美元,但如果被击中,船体价值、货值、海洋污染赔偿可能是几亿甚至几十亿美元的损失。”

李晨林的公司让船员转移锚地,与公司另外两条船汇合,三船编队,等待下一次海峡开放,结伴而行。

4月28日,伊朗中央银行开设四个专门账户,用于收取霍尔木兹海峡通行费。至此,海峡收费走向制度化。

同时,伊朗外长阿拉格齐提出三阶段谈判框架,首要议程是结束战事和建立海峡管理新机制。伊朗方面要求外国军队撤出海湾地区,由沿岸国家共同管理海峡通行秩序。美方则坚持在确保航行自由的前提下讨论撤军。双方立场相距甚远,谈判能否重启仍是未知。

在锚地等待的日子还在继续。海峡何时畅通,谈判何时落定,无人能答。

航线按货主指令来走。去年,李晨林先在中澳之间往返,又去了美国和欧洲,最终从印度来到中东。他上一次回国是去年4月。

即便海峡开放,对李晨林来说,也只是下一段航程的开始。

(应采访对象要求,除张永锋外,文中人物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