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爭顯示國際衝突的規範已被顛覆

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的攻擊、對其能源基礎設施的威脅，以及德黑蘭對海灣鄰國的報復，凸顯了發動和升級國際戰爭的既有規範已被顛覆。

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至少兩度威脅要以壓倒性武力打擊伊朗能源設施。上週，他表示，如果伊朗進一步報復卡塔爾的能源設施，他將「大規模炸毀」伊朗南帕斯（South Pars）氣田。而在週六，他又聲稱，如果伊朗領導人不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美國將「摧毀伊朗各種發電廠，從最大的那座開始」。

這些言論出現之際，外界日益擔憂這場戰爭的本質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對全球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帶來巨大壓力。

國際刑事法院（ICC）首任首席檢察官路易斯・莫雷諾·奧坎波（Luis Moreno Ocampo）表示，全球的規範體系旨在保護平民，並防止各國在自衛或經聯合國安理會批准以外的情況動武。

他向BBC表示，針對伊朗的戰爭符合國際法中「侵略罪」的定義。

奧坎波並指，特朗普威脅轟炸伊朗發電廠，以及伊朗和以色列互相攻擊對方的能源基礎設施，這些都不構成合法目標。他將這些行為比作俄羅斯對烏克蘭能源設施的攻擊，而俄方官員因此遭到ICC的戰爭罪起訴。

「俄羅斯在烏克蘭、美國在伊朗或委內瑞拉的案例……都稱為侵略罪。這意味著一個國家使用武力侵犯另一個國家的主權、領土完整或政治獨立，就是如此，」奧坎波說。

「如今我們從以規則為本的體系，走向以個人意志為準則——今天特朗普總統決定什麼，就成了規則。那不是一個可持續的世界。」

白宮回應指奧坎波的說法「荒謬」。白宮表示，特朗普正在採取「大膽行動，消除來自一個流氓恐怖政權的威脅」。

一名白宮官員補充說，伊朗在區域內殺害平民顯示「總統採取這些行動的重要性」。

當被問及美國攻擊伊朗發電廠是否構成戰爭罪時，美國駐聯合國大使麥克·沃爾茲（Mike Waltz）週日（3月22日）接受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訪問時說：「當一個政權掌控如此多的關鍵基礎設施，並利用其來壓迫本國人民、攻擊鄰國，以及違反聯合國制裁、邁向核武器時，那就使這些成為合法目標。」

然而奧坎波表示，伊朗對並未攻擊自己的海灣鄰國發動攻擊，也同樣構成國際法下的侵略罪。

美國、以色列和伊朗皆非國際刑事法院成員，但特朗普政府過去曾因該法院調查美國和以色列，而對ICC多名法官實施制裁。

奧坎波指出，《羅馬規約》規定，「故意攻擊非用作軍事目的的民用設施」構成戰爭罪。

雖然民用設施若被用於軍事目的將失去保護，但在此情況下，攻擊必須遵守國際人道法，包括區分戰鬥人員和平民。

人權團體表示，攻擊伊朗的發電廠將對平民生活造成毀滅性影響，因為伊朗人已面臨停電問題，而供水往往依賴電力驅動。

伊朗則表示，如果美國採取此類打擊，其將報復攻擊海灣鄰國的能源和供水系統。週一，特朗普表示，他將其威脅延後五天，並稱伊朗正在談判，但伊朗官員否認。

在戰爭期間，導彈也落在伊朗和以色列核設施附近。世界衛生組織表示衝突正處於「危險階段」，呼籲克制。

美國國務院前法律顧問布萊恩·菲努坎（Brian Finucane）告訴BBC，如果特朗普對伊朗能源設施動武，「很難看出這樣的攻擊會有任何合法性。他準備攻擊的目標顯然不是合法的軍事目標。」

以色列空襲已打擊德黑蘭及其周邊的多處燃料庫，造成巨大火球與濃煙沖天。

伊朗則攻擊了卡塔爾、阿聯酋、沙特阿拉伯、巴林、科威特、阿曼、伊拉克和以色列的能源基礎設施。國際能源署（IEA）表示，自戰爭開始以來，至少有九個國家的40處能源設施「嚴重或非常嚴重」受損。

聯合國安理會已譴責伊朗對海灣鄰國的攻擊。但批評者認為，西方對伊朗違反國際法的譴責，被美國明顯放棄此類規範的行為削弱了正當性。

曾在民主黨和共和黨政府均任職過的前國家安全官員布萊恩·卡圖利斯（Brian Katulis）表示，特朗普的威脅出現在國際秩序「極其危險的時刻」。

他向BBC表示，美國對能源基礎設施的威脅、以及其在伊朗和委內瑞拉的行動傳遞的訊息是：「你可以為所欲為，叢林已經回來了。」在某些方面，這只是順著國際體系中原已加速的趨勢延伸。

卡圖利斯認為，特朗普未能有效建立聯盟保護霍爾木茲海峽，是盟友已對美國失去信任的直接結果。

他還說，特朗普政府正在創造一個「惡棍式外交」的時代。

白宮否認此說法。一名官員表示，特朗普恢復了美國作為世界最強大國家的地位，以保護美國及其盟友免於核武伊朗的威脅。

「他的前任們談了47年要遏制伊朗的威脅，但什麼都沒做——反而選擇維持現狀，讓這個恐怖政權積累其破壞性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