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王恺雯】

短短三周,从落后222万票到领先443万票,卢拉上演了一场历史性逆转。

当地时间10月25日,巴西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结束,卢拉获得51.79%的有效选票,击败得票48.21%的弗拉维奥·博索纳罗,赢得第四个总统任期。卢拉也成为1989年巴西恢复总统直选以来,第一位在首轮投票中落后、但在第二轮实现逆转的候选人。

两轮之间,卢拉增加约1038万票,弗拉维奥增加约372万票。这场翻盘如何实现?

巴西学者、北京巴西公民委员会主任、巴西劳工党驻华代表及协调人任途(Renato Peneluppi)26日对观察者网指出,首轮失利唤醒了原本以为卢拉能够轻松获胜的支持者,劳工党也在第二轮竞选中学会了如何加强网络动员。

任途认为,巴西当前的公共讨论和政治传播高度依赖西方社交媒体平台,他呼吁打破现有的平台垄断,除了建立巴西自己的传播平台和社交媒体,也鼓励微信、哔哩哔哩、小红书等平台进入巴西,促进市场竞争。

弗拉维奥守住基本盘,却输了新增选票

根据国际民众合作协会(IAPC)拉美协调员、巴西农村劳动者组织(MST)国家协调员成员路易斯·扎雷夫(Luiz Zarref)的分析,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和卢拉都保住了约99%的首轮支持者。

扎雷夫指出,弗拉维奥守住了基本盘,但他争取新增选票的能力,明显落后于卢拉。

卢拉扩大支持的重要来源,是首轮投空白票、无效票或没有投票的人。

扎雷夫将巴西全部5571个市镇及186个海外城市的两轮投票结果进行匹配,并建立模型估算选票流向。根据其推算,首轮投空白票和无效票的选民中,约84%-85%在第二轮转而支持卢拉,给他带来约500万票的净优势。在最贫困的市镇,这一比例达到96%;在最富裕的市镇,这一比例为80%。

与此同时,弃权率从首轮的21.08%降至约19.2%,投票人数增加近300万。扎雷夫估算,首轮没有投票、第二轮走进投票站的人,也更多地选择了卢拉,为其贡献约150万至190万票的净优势。

相比之下,首轮支持其他候选人的选票,在两名决选者之间分流,整体没有给卢拉带来净优势。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西班牙语频道指出,在拥有全国第二大选民群体的米纳斯吉拉斯州,卢拉从首轮投票时落后近59万票,转为最终领先约9.9万票。两名候选人之间的票数差距因此逆转了约69万票。

在圣保罗州和里约热内卢州,尽管弗拉维奥·博索纳罗仍然领先,但卢拉赢得了这两个州的首府——巴西最大的两座城市,并扭转了首轮投票中在里约热内卢市的落后局面。此外,卢拉还赢得了巴西东北部全部九个州的支持。

报道指出,新增投票者虽然不能全部算作卢拉的支持者,但这凸显了动员那些此前没有投票的人有多么重要。

首轮失利,“叫醒”卢拉的支持者

任途对观察者网表示,第一轮投票前,许多支持者原以为卢拉能够轻松获胜。首轮结果使他们意识到,自己珍视的公民权利和国家主权可能面临威胁,必须行动起来。

任途指出,对博索纳罗家族重返权力中心的担忧,以及维护民主权利和国家自主性的诉求,成为不少巴西人重新投入竞选的动力。

“很多人抓住这次机会,长途跋涉,往返于不同城市之间,想方设法赶到投票站,确保能够守护巴西的历史和宝贵财富。”

除了动员支持者走进投票站,如何通过社交媒体影响选民认知,也是双方较量的重要一环。

在卢拉的第三个任期内,巴西经济稳步增长,失业率接近历史最低水平。然而,这些成绩却未能在首轮投票中转化为选票优势。

在任途看来,政府政策的实际成效,与人们根据每天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信息所形成的看法之间,可能存在很大差距。

“这些平台充斥着大量虚假信息,社交媒体通过操纵算法,塑造人们的思想、认知以及他们眼中的世界。即使他们自己有饭吃、有工作,也会觉得大多数人没有。”任途说,“反对派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塑造公众认知,改变现实——更准确地说,改变人们对现实的看法或感知。”

第二轮投票前,卢拉竞选团队指控美国科技巨头Meta干预选举,旗下平台出现多起限制其竞选内容传播的情况。Meta则否认存在政治偏袒,称相关问题源于技术故障。巴西最高选举法院10月15日裁定,要求Meta在第二轮总统选举决选前,采取措施保障两名候选人获得平等待遇。

当地时间2026年10月3日,巴西圣保罗,印有美国总统特朗普与巴西总统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形象的大型海报。

另一方面,在首轮投票之后,卢拉团队迅速调整竞选策略,加强了数字动员,通过社交媒体传播,扩大竞选覆盖面。

配合这轮攻势,卢拉在竞选最后阶段推出了一系列措施和政策主张,回应选民的具体关切。他签署法律,提高微型个体经营者适用税制的营业额上限;提出帮助消费者重新协商债务偿还安排的新举措,并主张取缔不断加重家庭负债的网络博彩活动。

面对民众对治安问题的焦虑,卢拉也释放出更强硬的信号,并愿意接纳右翼的主张,支持对严重犯罪降低刑事责任年龄。这触及了右翼长期占据优势的议题,表明卢拉试图回应选民对打击犯罪的要求。

任途表示,劳工党在第二轮选举中学会了如何应对社交媒体平台和算法带来的挑战,引导民众,并推动支持者联合起来、组织行动。

三周逆袭,未来四年呢?

然而,三周的集中动员取得成效之后,一个更长远的问题也随之浮现。

“如果要全年如此,甚至持续四年,我希望我们能坚持下来。”任途坦言,他并不确定人们是否能够一直将大量时间和精力投入到社交媒体的舆论竞争上。

在他看来,更深层的问题,是巴西政治传播对西方科技平台的高度依赖。

Facebook、Instagram和WhatsApp三大社交平台均属于Meta。任途认为,巴西社交媒体市场存在严重的垄断问题,平台选择不足,限制了公众接触不同信息和观点的机会。

“一个依赖外国平台和社交媒体的国家,并不具备我们所说的数字主权。”任途说。

他认为,要真正建立数字主权,巴西必须发展自己的传播和交流方式。他以巴西自主开发的即时支付系统Pix为例,指出这一系统近年来促进了经济活动,也改善了民众的生活。

“建立我们自己的传播平台、我们自己政府的社交媒体,或许有助于实现独立自主的信息交流。”任途说。

他还建议,通过引入更多平台,促进市场竞争,打破现有的垄断局面。

任途特别提到了中国的社交媒体平台。

“我认为,应该鼓励微信、哔哩哔哩、小红书等平台进入巴西。”他表示,巴西需要更加多元化的社交媒体市场,让不同平台相互竞争,为公众创造更好的信息交流条件。

与此同时,任途认为,劳工党还需要推动加强对平台算法的监管,避免信息推荐受到特定政治力量操纵,确保民众能够通过社交媒体了解真实的社会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