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图:熊斯琪 2026年7月,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一条变更信息,点燃了中国量子产业的资本圈——本源量子的注册资本从3000万元飙升至3.6亿元,增幅高达1100%。一个月前,这家企业刚完成近30亿元Pre-IPO轮融资,投后估值逼近240亿元,刷新国内量子计算领域单轮融资纪录。 几乎同时,国仪量子科创板IPO状态变更为“注册生效”。从受理到过会再到注册获批,该公司仅用半年时间便叩开资本市场大门。加上此前已挂牌的“量子科技第一股”国盾量子,合肥“量子大道”上最早萌芽的三家创业企业,悉数站在了资本市场的聚光灯下。 目前,合肥量子产业已连续3年居全球第2位,集聚107家量子产业链企业,营收规模超60亿元。 一条3.5公里的“量子大道”,何以长成一座世界级的“量子之城”?这座不靠海、不沿边的中部城市,凭什么跑出了全球第二? “荒原”上长出60亿元新赛道 2026年5月,国际学术期刊《自然》发表了一项重磅成果。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潘建伟院士等研究团队联合研制的可编程量子计算原型机“九章四号”,在求解高斯玻色取样问题时,其计算速度比全球最快的超级计算机快10的54次方倍。 这个数字大到超出日常认知,标志着中国团队再次刷新了量子计算优势比的世界纪录,成功建立了国际上最强的“量子计算优越性”。 时间倒回至1998年,北京香山科学会议上,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郭光灿院士向台下讲述了一个当时科学界最前沿的主题——量子通信与量子计算。彼时,量子科技在国内仍处于基础研究的“荒原期”,产业化更无从谈起。 此后近30年时间,几代科研人员在合肥接力奔跑。在量子通信领域,国际首个基于量子纠缠的城域三节点量子网络被成功构建;在量子计算领域,超导量子计算原型机“祖冲之三号”成功问世;在量子精密测量领域,国际首个基于原子核自旋的城际量子传感网络建成……这些从实验室里“长出来”的家底,构成了合肥量子产业最深厚的底座。 而真正让合肥区别于其他科创城市的,是从实验数据到产业指数的那一步跨越。 2009年,国盾量子在合肥“量子大道”诞生,成为国内首批量子科技产业化公司。彼时无人预料到,这家脱胎于中科大实验室、聚焦量子科技产业化的企业,会在十年后成为科创板“量子科技第一股”。 “我们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国盾量子副总裁唐世彪回忆说,企业创业之初的目标,就是让前沿技术走出实验室、服务国家信息安全需求。“科技与产业,可以在相互成就中彼此校准方向。” 随后,量子测量领域的国仪量子来了,量子计算领域的本源量子也来了。如今的合肥,量子通信、量子测量、量子计算三大赛道全面铺开。 中电信量子推出全球首个运营商级量子安全即时通讯与办公平台“天翼量子密信”,其量子通信业务用户数超过600万,广泛覆盖政务、政法、金融等行业;国仪量子自主研发的宽场NV显微镜、量子钻石单自旋谱仪等产品打破国外垄断,应用于半导体检测、先进材料、生物医学等领域;本源量子第四代自主超导量子计算机“本源悟空-180”上线运行并面向全球开放,用户集中于高校、科研院所以及金融、医药、能源等对超高性能算力有迫切需求的行业。 从国内第一家量子产业化公司诞生,到集聚产业链企业107家、产业规模超60亿元,合肥用十几年时间完成了一场从基础研究到产业爆发的“量子跃迁”。 “合肥一方面依托本地优质高校与科研机构深耕前沿基础研发,另一方面打通从实验室成果到产业落地的转化通道。”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韩军徽指出,科技创新、产业培育与城市更新在合肥实现了协同发展——这恰是“量子之城”崛起的核心逻辑。 跨越“死亡之谷”的三把密钥 科研强,不意味着产业化顺。从实验室到市场,横亘着一条众所周知的“死亡之谷”——概念验证、工程化、中试、审批,任何一个环节卡住,技术就可能只停留在论文里。 合肥花了十几年时间,为跨越这道难关打造了三把“密钥”。 密钥一:耐心资本,做企业的“长跑搭档”。 2009年,国盾量子成立时,量子技术在中国尚属“无人区”,市场认知几乎为零。“在其他地方还对量子技术存有质疑的时候,合肥市就愿意投入。”唐世彪说。此后,国盾量子的发展始终有当地支持的身影。 针对量子科技投入大、周期长、回报慢的特点,安徽省和合肥市设立了量子科技发展专项基金,逐步形成“引导基金+国资平台+社会资本”的接力投资模式。 国仪量子的成长轨迹印证了这一点。企业发展初期,在研发、工程化验证和市场拓展等关键阶段,社会资本、产业资本和长期资本持续提供支持;近期,合肥市属国有资本平台兴泰资本旗下基金进一步投资,推进企业技术研发、产品迭代和产业化布局。 “对国仪量子这类企业来说,资本的作用不只是‘给钱’,更重要的是提供时间和耐心。”国仪量子副总裁许克标说,合肥对量子产业秉持“长期主义”,构建了一方科技企业能“长出来”的优质土壤。 密钥二:场景驱动,让政府成为“首发用户”。 2023年,安徽云玺量子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云玺量子”)研发的“量子印章”发布,解决了传统印章管理中“以人管章、手工登记”的行业痛点。但问题也随之而来——谁会成为第一个用户? “这是我们真正面对市场时最需要破解的难题。”云玺量子创始人、董事长童迎伟说,新技术必须在真实环境中经受检验,才能赢得市场信任。 对此,合肥给出的回应是——“政务先行”,让政府成为新技术的“首发用户”。2023年11月,合肥包河区、瑶海区等区县的数百个村(社区)率先试点“量子印章”。如今,云玺量子的客户规模超3万家,产品远销美国、日本、阿联酋等全球市场。“合肥为首发场景搭建了平台,推动科技成果快速从‘书架’走向‘货架’。”童迎伟说。 合肥市场景应用创新促进中心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表示,合肥市已发布智能网联汽车量子安全通信网络、量子加密智慧办公等一批场景机会,推动20余个量子场景项目落地,服务量子产业高质量发展。 在合肥,量子技术在真实场景中不断被验证与重塑。在量子企业林立的合肥高新区,候店变电站成为国内首个融合量子通信、量子测量和量子计算三大技术的变电站。用量子技术服务量子单位,合肥“拼”出了一个生态闭环。 密钥三:机制创新,制度与科技“两个轮子”一起转。 今年6月,中国量子科技共保体在合肥正式发布。这是国内首个定向服务量子信息产业的专业风险共保平台,由10家保险机构共同组建。 相关保险机构代表表示,破解量子企业研发投入高、试验风险大、风险保障供给不足等难题,是他们创新服务的初衷。未来,共保体将为量子企业提供高额风险保额、定制化方案设计与前置式风控服务的一体化综合保障。 类似的制度和政策创新在合肥并不罕见:实现规上量子企业首席质量官制度全覆盖,推动量子产品从“实验室良品”转向“生产线优品”;发布全国首个量子科技产业商业秘密保护指引,让量子技术从“留不住人”转向“带不走芯”;成立全国首个城市场景创新促进中心,让量子产品从“研发完成再找市场”转向“在真实场景中边用边改”…… “坚持科技创新和制度创新‘两个轮子’一起转。”这是合肥量子产业的真实写照。 “量子长跑”远未到终点 放眼全球,量子科技已成为大国科技竞争的焦点。根据《2026全球量子科技产业发展展望》,全球量子产业正迎来从百亿级向万亿级跨越的市场拐点,预计到2035年产值将突破760亿美元。立足国内,“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前瞻布局量子科技等未来产业。 合肥,既身处时代的风口,也站在竞速的十字路口。 对于已跻身全球产业竞争前沿的合肥而言,“领跑者”的位置意味着没有现成的路标可循。审视当下,部分上游核心材料和器件仍依赖进口;技术转化链条中,从“样品”到“产品”再到“商品”的每一步仍有卡点;国际技术合作封锁持续收紧,全球人才竞争日趋激烈…… “种果树前十年只能看到叶子,合肥愿意等,但市场不一定愿意等。”一位量子产业投资人的话,道出了长跑者的焦虑。 进入2026年,合肥量子科技产业发展的脚步愈发清晰有力。 ——政策端,制度供给持续加码,为产业发展立柱架梁。 安徽省、合肥市两级“十五五”规划纲要绘就了量子产业高质量发展路线图:布局建设量子科技产业研究院、国家量子通信技术创新中心与量子人才科创载体;推进量子信息“千家场景”专项行动,落地各类应用场景超3000个;在政务、金融、能源、气象等多领域打造“量子+”标杆示范项目…… ——科研端,原始创新频频突破,为产业跃升蓄积势能。 潘建伟院士团队在国际上首次实现可扩展量子中继基本模块突破,使远距离量子网络构建成为现实可能;合肥量超融合计算中心正式上线运行,面向科研机构和产业用户提供量子算力服务…… “合肥将持续推动产业集聚、场景落地、生态赋能,以建设国家量子科技和产业中心为引领,形成布局完整、技术先进、运行高效、支撑有力的量子科技未来产业创新体系。”合肥市科技局副局长洪芳说。 从1998年香山科学会议算起,合肥在量子这条路上已经走了近30年。从一条3.5公里的“量子大道”到一座全球第二的“量子之城”,从国盾量子的“第一股”到本源量子的“240亿元估值”——合肥正将长期布局转化为长期坚持,再将长期坚持转化为持续收获。 量子长跑,远未到终点。对合肥而言,最值得期待的,永远是下一程的跨越。 (记者 郭晨 班娟娟)
资本抢滩“量子”赛道 合肥凭何成“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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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小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