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在8月19日宣布,將從9月9日起加倍買回美國長期公債,雖一度短暫壓低殖利率,但隨後卻遭市場反撲,長債殖利率又回到、甚至超過前周高點,反而引發美元貶值,黃金與比特幣這類「墮落資產」大漲等連鎖效應。 路透

國際金融市場近期再起波濤,震央源自於公債市場。先是全球長期公債殖利率同步大幅上升,美國30年期公債殖利率升到5.3%,來到2007年金融海嘯以來最高,日本30年期公債殖利率是27年來首次超過4%,英國30年期殖利率也來到1998年來高點,德國公債亦然。市場戲稱此為全球債市的「30年之癢」。

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在8月19日宣布,將從9月9日起加倍買回美國長期公債,雖一度短暫壓低殖利率,但隨後卻遭市場反撲,長債殖利率又回到、甚至超過前周高點,反而引發美元貶值,黃金與比特幣這類「墮落資產」大漲等連鎖效應。於是市場人士又戲稱貝森特此舉只是一帖「OK繃」,根本止不了癢。

貝森特的新干預行動,其實並不新鮮。他宣布將每季公債買回金額至少提高一倍,估計總規模約為320億美元,且每一次操作的金額從20億提高到40億美元。財政部籌集購債資金的作法,自然是增發短期公債。由於長債殖利率比國庫券及短債殖利率低約1.5-1個百分點,因此多發短債、買回長債的操作手段,將能降低財政部的償債成本,進而縮減財政赤字,達到最終使長債殖利率下降的目標。

缺點在於短債供給增加,殖利率將上升,使長、短債的利差縮小,政策效果也將逐漸下降;再者,由於短債殖利率較為動盪,因而將使政府的財源穩定性下降。但貝森特本人是避險基金經理人出身,自認為這類短線操作只是小菜一碟;至於長期影響,一向不在他的規劃範圍之內。

一些經濟學者及金融市場觀察家將貝森特此舉比作聯準會(Fed)於2011年實施的「扭轉操作」,以及與日本央行長期實施的「殖利率曲線控管(YCC)」措施相提並論。究其目的,自然都是「壓低長期殖利率」,但從主、客觀來看,卻有些引喻失義。主觀條件方面,無論是「扭轉操作」或「殖利率控管」,執行者都是中央銀行,而美、日央行在理論上擁有無限制的「鑄幣權」,能夠大量買進長期公債。例如Fed在新冠疫情爆發之初,每月的購債額曾高達1,200億美元;日銀前總裁黑田東彥更是長期大量購債,將殖利率壓低到負數。但美國財政部一季的購債上限只有約320億美元,與美國高達32兆美元的公債市場相比,大約只有千分之一,對殖利率的影響力根本無法與Fed及日銀相提並論。

在客觀環境方面,美、日央行大舉購債的時機,都是在經濟活動嚴重疲軟,利率超低的環境下發動,而動機是以超低利率刺激資金需求,以重振經濟。但目前美國經濟在人工智慧(AI)投資熱潮的帶動下,至少還能持續成長;金融市場更因為各大超級雲端運算業者大舉發債以挹注AI基礎設施,形成與財政部搶錢的局面。公債與公司債相互排擠,結果自然是利率水準易升難降。在資金需求強過供給之下,貝森特以減少長債供給來釜底抽薪,然而效果無異於杯水車薪。

貝森特應該了解他所面臨的侷限性,因此他寄望於這項宣示能充分發揮「喊話」效應;相信以他美國財政部長之尊,自然是令出法隨,市場也會有所回應,讓他能夠不戰而屈人之兵。殊不知現在與財政部搶錢的AI巨擘,個個都擁有強勁的獲利能力,並提供高於公債的殖利率;反觀美國政府的財政,卻因為減稅措施及中東戰爭而每下愈況,導致金融市場對這些AI業者的財務信任度至少不低於美國政府,從而使貝森特這項政策的效果大打折扣。

貝森特顯然希望Fed主席華許在川普的壓力下,能夠降低利率及擴大購債,以助他一臂之力。但目前Fed的決策氛圍顯然偏向升息,而購債也違背華許一貫立場,難以對貝森特伸出援手。

美國殖利率上升的根本原因,在於中東戰爭糾結使投資人仍擔憂通膨居高,美國政府負債不斷累積,又有企業與政府搶錢,且Fed的利率政策難以捉摸等複雜因素。貝森特無法從病根上著手,反而採取病急亂投醫的作法,只會侵蝕全球投資人對美國政府的信心,使公債市場治絲益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