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周报:【CDT周报】第271期:三十七年过去,长夜未明,正义未至
过去一周,中国数字时代【404文库】新增文章5篇,【每日一语】新增网语5条,【大事记】收录热点事件1条,刊登读者投稿1篇,投稿请点此。
编者的话:
6月7日—14日,这一周。
绰号“山姆打包哥”的重庆两江新区男子李某(39岁,山东淄博人)引发了全国关注,有网民曝光他长期伪装成爱心人士,以虚假领养名义骗取猫狗之后施以残忍虐待,致多只动物死亡并抛尸。事实上,之前有邻居发现其虐狗并报警,但李某拒不承认,因缺乏直接证据和法律依据,事件不了了之。全面曝光后,该事件激起公愤,大批动保志愿者连日聚集在其小区一带要求严惩,警方随后介入并对其采取强制措施,期间又因现场暴力抓人、强制清场而引发警民对峙,将事件推向了更大的舆论风暴。“山姆打包哥”这个绰号始于2024年11月,李某在当地山姆会员店反复排队领取免费试吃品并打包带走,遭店员劝阻后将汤汁泼向对方,后一度登上微博热搜,山姆方面报警处理,李某由此得名。彼时舆论只把他当作贪小便宜的市井笑料,此刻却成了一桩恶性虐待事件的代称。
多名动物救助志愿者和领养者称,李某夫妇长期在重庆本地宠物领养群和救助平台伪装成有爱心、具备养宠经验的人,以家庭稳定等虚假信息骗取信任,将领养回家的幼犬、奶猫作为施虐对象。已曝光的手段包括锯平幼犬牙齿、剪断尾巴、造成全身多处骨折,以及从高层阳台将动物抛下,多只动物死亡后被随意弃尸。另有消息称,其还涉嫌将施虐过程拍摄成视频,在境外平台的付费群组中售卖牟利。真正的导火索是6月初的一起送养案例,一名女性救助人将一只奶狗无偿交由李某领养,随后得知小狗惨遭折磨并死亡,悲痛万分。消息在志愿者圈层迅速传播,并很快演变为更大范围的公众愤怒。 6月7日至8日,大量市民与志愿者开始在李某所住的两江新区小区外聚集,有人手举写着“丧尽天良”、“丧心病狂”的标语和受害动物照片,要求警方依法处理、给出交代。
也有人直接打出了明确的诉求——“强烈呼吁反虐动物立法”、“让虐杀行为不再无法可依”。每逢恶性虐待动物事件,网民都会重提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持续呼喊了十几年,中国却始终没有一部专门的反虐待动物法?为什么其他很多国家都有?答案并不是立法者懈怠这么简单,背后交织着当政者的政治考量(今日推动权、明日推人权),社会共识的缺失,以及一股始终存在、不乏知名公共人物加持的反对声音。但批评者也指出,把人权优先当作反对动保立法的理由,逻辑上站不住脚。“反虐待动物立法”的意义并非是将动物置于与人同等的特殊地位,而是约束那些以血腥和暴力为乐的人,为社会文明守住最基本的底线。可就在不久前,全国首个针对伴侣动物的立法草案在发布20多天后悄然下架,原因至今不明。如今,被警方拘留的李某在现行法律框架下,大概只能被追究诈骗、高空抛物或故意毁坏财物等责任。
8日晚,随着人群规模扩大,警方开始到场控制秩序。9日,相关词条登上微博热搜,重庆两江新区大石坝街道办事处发布情况通报,称公安机关已对李某立案调查。同时,事态也走向了抓人与控评,身着制服的公安、特警和便衣人员在现场带走多人,有抗议者被按倒、被架走或抬走;有画面显示个别警员现场取下警号,或用雨伞遮挡暴力镇压画面,还有便衣人员对拍摄者进行威胁。有许多网友说,当局真正在意的其实并不是虐不虐狗,而是民众聚集、组织起来本身。有网友则认为,中国民众对动物虐待的反应越来越强,说明社会价值观在转变。社会许多微小的改善,本身就是民众抗争、公民教育、社会实践、循序渐进缺一不可。从狗权开始争取人权也未尝不可,最怕就是既不在意人权,也不在意狗权。
10日,有商家甚至专程给留守现场的志愿者们免费送食物。晚间,民众抗议到达了情绪的最高点。在警察暴力抓人打人的时候,一名男子高呼:“你们今天打了一百个人,今天晚上是五百个人;你们今天敢打五百个人,明天这里将是五千个人。”但接下来的两天,现实给出了残酷的答案。6月11日,抗议现场附近街道已被安装上铁皮围挡,一则张贴出的《施工公告》称:因居民反映涉事路段存在异味,拟对该地区开展安全隐患排查工作。同时,大量警察与便衣,对小区门口及周边严密管控,盘问、检查过往人员,连驻足围观都不被允许。网络空间同样清场凶猛,“山姆打包哥”,“重庆”在抖音、小红书被禁搜,大量重庆IP发布的原帖被删除。有自称体制内人士透露,宣传部门已要求“三大平台尽可能重庆事件的舆论热度”。
线上线下两套封控同时运转,最终驱散了人群,压制了声音。但即便如此,这场抗议仍打响了中国民间反虐待动物的第一枪,第一次有这么多普通人为“动物的命”聚集,开创了“动物保护到街头示威”的先例。哪怕在法律空白、审查高压、维稳优先、注定失败的局面里,依然有人愿意为最弱小的生命较真,立足于人性,从狗权开始,去争取一点属于人的东西。某种意义上,这种公民意识的萌动,比个案输赢、风波起落,更值得珍视。讽刺的是,就在重庆街头围挡合拢、抗议者被逐一清理的同时,北京正隆重举办“2026·全球人权治理高端论坛”。“重庆打包哥”虐狗的恶行暂告一段落,而“北京大包哥”的虐人叙事,却仍在继续。
一周荐读:
一个游荡在Telegram群组的庞大犯罪网络浮出水面:常驻人口约四万的中国恋童癖群组,每天大量流转儿童性虐待内容。在一个对一张白纸、一只维尼熊都能在几小时内响应的执法体系下,为什么一个常驻人口四万、每天大量流转的犯罪网络,却能这么多年安然漂浮在人们的视线之外呢?
中国安全官员逮捕了一名研究缅甸政治的美国公民敏辛(U Min Zin),指控其危害国家安全。他于6月3日在昆明机场被捕,是资深的缅甸政治分析专家、UC伯克利博士生。1989年军情部门来抓十六岁的敏辛,没抓到便带走了他父亲,从此他成了缅甸头号通缉犯,逃亡躲藏九年,1997年翻越边境逃往泰国。他始终背负着一份内疚——那些本应落在他身上的折磨,化作灵魂永远无法消弭的痛苦。
一周关注:
本周重庆男子李某(绰号“山姆打包哥”)长期以领养为名虐杀猫狗的事件持续发酵,由动物之死延烧到警方清场、动物保护立法的多重讨论:
- 【网络民议】我们不会沉默,我们要继续发声,从山姆打包哥事件推进动保立法
- 【404文库】李愚尘|重庆市民抗议虐狗男,遭警方抢夺手机、暴力拖拽、蒙面武力清场
- 【404文库】糖豆日记Bean|当施暴者不用付出代价,一个社会究竟在纵容什么?
- 【404文库】一些事物没有名字|法律看不见的生命:从重庆nùe杀事件谈中国为什么不把n待动物入刑
- 李愚尘|呐喊的重庆市民与沉默的法律
- 世界之敌的敌人|为什么我们不应该虐待动物?
- 解困|法律尚未抵达之前:伴侣动物保护专题研读
近日,重庆两江新区男子李某绰号“山姆打包哥”,被曝长期以领养名义骗取猫狗后实施残忍虐待,致多只动物死亡并抛尸,事件引发全网震怒。能确认的事实只剩这么几条:被立案的是李某一个人;那个下午被带走的几十个人,不在任何官方通报里;记录那个下午的影片,正在被一段一段删掉。最讽刺的一幕,是当一群人想为这件事说句话,他们先被教育了一句:“这里不是反应问题的地方。”
作为“六四”37周年特别节目的延伸,流亡作曲家王晓光讲述其亲历六四后创作的管弦乐《长夜》。“这部作品,对无辜的死者来说是一座永恒的纪念碑,但对于那些满手鲜血的屠夫而言,它更是一个挪不开的‘正义审判台’。”“中国真正的历史不在教科书上,在无声的血泪里。”
SpaceX于6月12日在纳斯达克挂牌上市,募资750亿美元,市值高达1.77万亿美元,创下全球IPO纪录。官媒公众号“长安街知事”随即发文《中国不需要、也不可能复制SpaceX》,将中国不走SpaceX之路定性为战略选择而非能力局限。文章迅速引发热议,网友仿写“我不需要、也不可能考上清华”获数百点赞,另有人一语击中标题逻辑:“不是中国模式效率更高吗,为啥又说美国模式的优势是效率?”
一周惊奇:
6月7日,打拐志愿者上官正义曝光:在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臧村镇刘庄村的一家水泥经销商,涉嫌“奴役”一名残障老人长达20年。老人智力障碍,身份不明,每天凌晨5点就要起来,徒手装卸20多吨水泥。没有一分钱工资,没有任何防尘措施,甚至连口罩都没一个,工作环境极其恶劣。
网文圈从不缺“踩雷”案例,尤其在宗教题材上。很多新人觉得写道士、修仙太俗,想剑走偏锋写“普度众生的佛教”,但网文历史早已证明:宗教题材是编辑的“拒稿黑名单Top1”。不是说不能写神仙佛魔,而是不能触碰“现实宗教”的敏感点。平台审核对宗教内容是“零容忍”,轻则章节被封,重则整本书下架。西游、洪荒属于“神话改编”,是文学创作范畴;而直接写现实宗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香港收紧内地投资者开户门槛后,新加坡、美国金融机构开户渠道成为市场热议的备选方向。但财联社调研发现,新加坡不仅不是想象中的低门槛承接者,真实开户环境反而比香港更严苛:受2023年福建帮洗钱案影响,新加坡金管局对大陆身份客户的资金来源、税务身份核查大幅提升;美国券商也对非本地居民身份设限。无论新加坡严格的KYC审查,还是美国券商的本地化限制,都在传递同一信号:跨境投资账户的合规边界正在各地收紧。
一周讽刺:
曾在北大、清华校园外摆摊的“鹅腿阿姨”再度走红,却被发现卖的“鹅腿”实为鸭腿。问题是,“鹅腿阿姨”既然卖的是鸭腿,当初在北大分享时,怎么好意思大讲特讲“讲规则、保质量”?北大特意摘录了她当时的话:“鹅腿都是我自己烤的,让别人做我不放心。”“做事讲道理、讲规则、有规矩。”6月10日晚,记者检索发现,该消息已被删除。
明天——2022年12月13日0时起,“通信行程卡”正式下线,这应该是新冠三年正式结束的标志。以下辑录疫情期间出现的各种词汇,作为对这段我们亲历的历史的回顾与纪念,每一个词语后面都有无数个故事:大白、逆行者、时空伴随、弹窗人员、绿码黄码红码、封城闭环熔断、动态清零、应收尽收、非必要不出省、恶意返乡、万里投毒、层层加码……希望今后有人能编一部完整的疫情词典,留给后人了解这个时代。
很多人一聊出生率就喜欢往盛世上扯:经济好了人就愿意生,国家强了百姓就愿意生。但历史未必这么讲。所谓盛世,很多时候是从皇权、贵族、士人和都城视角里长出来的,不是从一个普通农户的灶台边长出来的。杜甫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两个世界对盛世的感受完全不同。你跟他说时代很好,他未必反驳,他可能只是问,那我这个月的房贷谁还?出生率下降,是很多人不敢把一个孩子带进自己都没把握的生活里。
“像住房公积金这么荒唐并不多见——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是一个笑话,只是搞笑的方式不同。”住房公积金制度是体制内和国企的特殊福利,是民企和纳税人的沉重负担,最大的问题是劫贫济富:覆盖率体制内90%、国企70%,私企极低、农村零覆盖,成了系统性向上再分配的机制。全国公积金25万亿只有5万亿用于贷款买房,剩下20万亿只是低效保值。
一周声音:
14亿人,除掉幼年和老年,还有生病的无业的,有多少人在工作呢?官方统计的就业人数大概有7.2亿人,而灵活就业就有3.2亿,差不多44%人都是灵活就业。如果再除掉体制内的一些岗位,差不多八千万。那正好,6.4亿人,3.2亿灵活就业。报告把这些数据称之为:灵活就业,从就业市场的补充形式转变为重要支柱。
我在小红书刷到的一张图片:一台屏幕破碎的手机,搜索记录里是泽连斯基、特朗普、战争什么时候结束,最后两条夹在中间——一个乌克兰女歌手、美元汇率。手机属于一个已阵亡的乌克兰士兵,被俄罗斯军事博主当作战利品发布。俄乌战争不发生在地缘政治的口水战中,不栖息在任何一种主义的旗帜下,它发生在游乐场、面包店、产房、医院的走廊、泥泞的弹坑里。我只是在那些大词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些很小的东西。
四月我读到Sara Ahmed写,异性恋正统主义是一个交通系统,也是一个支持系统:当你顺着这条路走,你的爱会得到集体的祝福;离开那条路,就是离开一种受到支持的生活。它以“公共舒适”的形式运作,让某些身体感到舒适的代价,是其它身体的艰辛与苦苦隐瞒的负担。我为了在公共舒适的空间“通过”,反复规训自己、掩盖身份。José Muñoz说:酷儿性永远在地平线上,它不是我们拥有的东西,而是我们朝向的东西。
第五次公演在即,但《乘风破浪的姐姐》早已变味成《挨骂道歉的姐姐》,上周三天内四位姐姐接连现身致歉。一群年龄超过30岁、在各自领域早已有所建树的出色女性,如今集中在一起,一点点失去自信,受挫,内耗,不断流泪。一档宣扬女性力量的节目,一步步把女嘉宾逼进自卑的角落:它让有人气的姐姐内耗于“德不配位”,让有实力的姐姐体会“努力敌不过人气”的残酷法则。女性晕倒、流泪、悲伤和愤怒,成为满足看客快感的下酒菜。
国内出版审核在出版外国翻译作品时到底删掉了多少东西,一直难以弄清。中译《1984》是否有删减,是长期困扰国内读者的问题。经过大约一月对全书的简单校对,基本得出结论:删减存在,但这些删减一则数量极少,一则基本无关紧要,不影响对全文的阅读。无论是第二章《寡头集体主义的理论与实践》,还是附录《新话的原则》,基本都不存在删减内容。到了极权主义甚至已经不再是一个主要威胁的2026年,这种怀疑仍然存在。
我的朋友说,一群人一起无耻,是这个年代的特征,单枪匹马的抵抗也是特征。我想补充一句,一群慈眉善目的人一起作恶,是这个年代最大的恶,一群有头有脸的人一起不要脸,是这个年代最大的无耻。不是社会不宽容,是坏人活得太像好人,好人活得太不像人。教你们歌颂苦难的人,正是苦难的缔造者,强者从不抱怨命运的不公,因为不公就是他们造成的。
17岁的高中生被殴打、并被辱骂已经去世的母亲,然后报警。结果报警不仅没有保护到自己,反而是打人的叫来24岁的社会青年,冒充警察将少年再次骗出家门继续殴打,还被羞辱下跪、叫爸爸。孩子被打得满头是血,医院诊断包括闭合性脑颅损伤轻型、眼睛外伤、疑似鼻骨折。但这样恶劣的行为,最终处理结果是一个拘留12天,一个拘留7天。冒充警察、故意伤害、侮辱,三项触犯刑法的事,怎么给办成了治安案件?
一周故事:
在公众和警方的语境里,00后刘星星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作为一个游走在血站外围、靠倒售献血证谋生的“血牛”,他明白这份工作并不光彩。中国“血荒”已久,疫情之后无偿献血者明显减少,血库告急成了常态。国家卫健委的数据印证了这一趋势,2024年献血人次较上年下降约7%,为近年来最大单年跌幅。当官方的无偿献血体系面临严重失血,一群处于社会底层的边缘人,正用最原始的市场交易,缝补着这个庞大医疗系统的裂缝。
2026年4月,山西运城中院对一桩23年前的杀妻案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人王鹏以故意杀人罪被判无期徒刑。对由婚姻家庭矛盾引发的命案从宽、一般不判死刑立即执行,是存在多年的司法“潜规则”。一位前检察官称,其办理的数十起杀妻案中没有一个丈夫被判死刑立即执行,判死缓的也很少。据不完全统计,近三年285起杀妻案中判“死立执”的仅6起,占比2.1%。“对于因婚姻家庭、邻里纠纷等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故意杀人犯罪,适用死刑一定要十分慎重。”
自吴强案发以来,连云港当地似乎正倾尽全力,持续清理网络上的相关帖文。昨日,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召开吴强案二审庭前会议,中院外围布满便衣人员。吴强认为,这种阵仗源于相关人员对丑行曝光的恐惧。有业内人士评价,连云港至少有100人的队伍在专门监控“吴强”相关舆情,网络上关于他的信息已被删得片甲不留。辩护人范辰律师直言:“如此删帖需要多大的能量?如此盯梢又浪费了多少纳税人的公帑?”法庭最终决定,下周一宣布关于重新审查监视居住强制措施的决定。
这是一位新华书店普通员工的投稿:“很多人羡慕我们在新华书店工作,却不知道我们每天都要对着空屏幕说几个小时的话。”“无人观看的直播间”并不是一句完全夸张的表述:不投流、不发券,在线人数经常挂零,绝大部分时间就是主播一个人对着屏幕说。没有业绩,身体却在出问题——视力下降、腰颈椎疼、胃出毛病。图书跟直播带货天生拧巴,不是喊“三二一上链接”就能让人立即掏钱。书店直播的核心竞争力不是货源、不是价格,是“选书的眼光”和“讲书的能力”。





